黑白危機

。，打開電視，看到的是A國那座城市的航拍畫面。植物還在原地，但和一周前不一樣了——它的頂端分出了幾根細長的藤蔓，向四周伸展，像一個人慢慢伸開了手指。，兩位專家針鋒相對。一方堅持：“現在的生長速度明顯放緩，這不過是一種普遍基因現象。”另一方立刻反駁：“巨物會造成什么影響，跟生長速度沒有關系！”話音未落，他語氣一轉，剛還在斷言植物不會對社會有任何影響，卻突然神色一滯——耳麥里似乎傳來了什么消息。他臉色驟變，斟酌下還是開了口：“從目前的觀測來看，這株植物處于一種……緩慢的生長狀態。它的生長速度比最初幾天明顯加快了，但依然在可控范圍內。”：“可控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它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只是生長。我們推測，這可能是一種自然現象，只是我們從未見過類似規模的——”。
另一個臺在放采訪。被采訪的是個老**，住在植物附近的那座城市里。她的房子被藤蔓纏住了，但她沒跑。

“跑什么？”老**對著鏡頭說，“它又不吃人。就是長在那兒。我活了七十八年，什么沒見過？植物就是植物，還能成精不成？”

林墨盯著屏幕。

鏡頭掃過那株植物的根部。他再次看到了那個點——那個顏色不太一樣的地方。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不是電視的問題。

那個點的顏色，確實和周圍不一樣。

在一片灰蒙蒙的畫面里，它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色調。不是灰，不是黑，不是白，是別的什么。他說不出那是什么顏色，只知道它不一樣。

他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周姐。

“林墨，看新聞了嗎？”

“看了。”

“你說，那東西到底會不會出現到咱們這兒？”

林墨想了想：“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周姐的語氣有點煩躁，“我看網上說，那種東西會傳染，空氣傳播，碰過的水都不能喝——”

“周姐，”林墨打斷她，“少看點網上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說的對，”周姐嘆了口氣，“我就是有點慌。我兒子在那邊留學，離那座城市不遠。我讓他回來，他不聽。”

林墨不知道說什么。

“算了，不打擾你了。明天畫室照常。”

“好。”

掛了電話。

林墨又看了一眼電視。畫面已經切到了別的新聞。一個明星**了，另一個明星辟謠了，還有一個明星宣布結婚了。

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二

第二天是周六。

林墨不用去畫室，但他還是習慣起早。

他給自已煮了碗面，吃完后站在窗邊發呆。

樓下的街道和往常一樣。早餐店門口排著隊，遛狗的大爺還在遛狗，幾個小孩在巷子里跑來跑去。

只是偶爾會有人抬頭看天。

看一眼，然后繼續走自已的路。

林墨也抬頭看了一眼。

天空還是那個天空。灰蒙蒙的。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城市邊緣的方向。那邊的天，好像比這邊暗一點。

也許是云。

他收回目光，換了衣服，出門了。

今天是擊劍俱樂部的訓練日。

三

俱樂部在城東一個體育中心里，坐地鐵要四十分鐘。

林墨上了地鐵，找了個角落站著。車廂里人不算多，但也不空。有人看手機，有人打瞌睡，有人小聲聊天。

他聽到有人在說那株植物。

“我表姐在A國，她說那邊現在亂得很，超市都被搶空了——”

“真的假的？”

“真的。聽說有人開始囤物資了。水、罐頭、壓縮餅干，什么都囤。”

“囤那玩意兒干嘛？那植物又不吃人。”

“誰知道呢？萬一呢？”

林墨聽著，沒插話。

地鐵到站了。他下車，往體育中心走。

體育中心今天人不多。他換好衣服，進了訓練場，發現只有三四個人在。

教練老吳正在角落里擺弄著他的劍，看到他來了，點點頭。

“今天人少？”

“嗯，”老吳說，“好幾個請假了，說是天氣不好。”

林墨沒說話，去拿了劍，開始熱身。

老吳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他。

“你最近怎么樣？”

“還行。”

“我看新聞了，”老吳說，“A國那事兒。你覺得是真的假的？”

林墨愣了一下：“新聞播的，還能假？”

“那可不一定。”老吳壓低聲音，“我聽人說，那不是什么植物，是某國搞的生物實驗，失敗了，泄露了。”

林墨看著他，眼里滿是疑惑。

“真的，”老吳說，“我有朋友在部隊里，他說上面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公布。怕引起恐慌。”

林墨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默默地低下了頭。

“反正你自已小心點，”老吳拍拍他肩膀，“真要出什么事，能跑就跑。別管什么房子車子的，命要緊。”

林墨站在原地，握著劍，半天沒動。

四

訓練了兩個小時，林墨出了一身汗。

他沖了個澡，換了衣服，準備回去。

走出體育中心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天。

然后他愣住了。

遠處，城市邊緣的方向，有一團黑云。不是普通的烏云，是那種很濃很濃的黑，像是把墨汁倒進了天空里。

但那不是云。

他瞇著眼睛看。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動。很慢，但確實在動。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點向城市的方向蔓延。

林墨站在那兒，看著那團黑，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旁邊有人走過，說說笑笑的，沒人抬頭看。

他想叫住他們，告訴他們：你們看那邊，那是什么？

但他沒叫。

也許只是云。也許是光線問題。也許是他眼花了。

他低下頭，往地鐵站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團黑，好像又近了一點。

五

回到家，林墨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

新聞還在播。A國，那座城市，那株植物。專家還在分析，還在說“可控”，還在說“沒有攻擊性”。

但他沒看到任何關于那團黑云的報道。

他換了好幾個臺。沒有。

他打開手機，刷新聞。也沒有。

網上全是在討論那株植物，討論A國，討論會不會打仗。沒有一個人提到那團黑。

林墨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亂糟糟的。

也許真是他眼花了。

也許那是遠處的工廠排的煙。

也許——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的小巷里，幾個人正圍在一起，指著什么。他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巷子盡頭，那棵老槐樹，變了。

那棵樹他看了三年。夏天葉子密密的，冬天光禿禿的，春天冒新芽。他知道它長什么樣，知道它多高，知道它多粗。

但現在的它，不一樣了。

樹干上，長出了一根新的枝。但那根枝的顏色不對——不是灰的，不是黑的，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顏色，和電視上那個點一樣的顏色，灰灰的，帶點... 紫色？

林墨沒見過紫色，只是感覺像是，像大家描述的薰衣草的顏色，像是他應該看到的學生的水彩盒里的紫色。但是整體還是灰色的。

而且那根枝在動。

沒有風，周圍的樹葉一動不動，但那根枝在動，像一條蛇，慢慢扭動，慢慢伸長。

林墨盯著那根枝，后背發涼。

樓下那些人還在指指點點，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在笑，說這樹成精了。

沒人覺得害怕。

林墨想喊：離遠點！

但他喊不出來。

他只能站在窗前，看著那根枝，一點點，一點點，向最近的那個人伸過去。

六

那個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背心，手里拎著一袋菜。他正仰著頭看那根枝，一邊看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

那根枝離他越來越近。

三米...兩米...一米...

林墨的手攥緊了窗框。

那根枝突然停住了。

然后，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慢慢縮了回去，恢復了靜止。

中年男人打了個哈欠，拎著菜走了。

旁邊的人也散了。

巷子里又安靜下來。

林墨站在窗前，大口喘氣。他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屏住了呼吸。

他看著那棵老槐樹。樹干上的那根新枝，已經不動了。和其他樹枝一樣，靜靜地伸著。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但林墨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看到了。

七

那天晚上，林墨沒睡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那根枝。

它為什么停住了？它想干什么？如果那個人再走近一點，會發生什么？

他想起電視上那株植物。想起那個顏色不一樣的點。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團黑云。

他想起老吳說的話：真要出什么事，能跑就跑。

但他能跑到哪去？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夜。霓虹燈、車燈、路燈，深深淺淺的灰。和往常一樣。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就像一張白紙，看起來還是白的，但仔細看，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那縫很小，小到大多數人都看不見。

但他看見了。

他不知道那道縫會通向哪里。不知道它會變大，還是會消失。不知道明天醒來，這個世界還是不是今天的樣子。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從今往后，他可能再也睡不著了。

八

第二天，林墨起得很早。

他推開窗，往外看。

巷子里，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干上的那根新枝也還在。但今天看起來，它好像又長了一點。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它沒動。

樓下的早餐店照常營業，老板在蒸包子，熱氣騰騰的。遛狗的大爺照常遛狗，幾個小孩照常跑來跑去。

沒人抬頭看那棵樹。

林墨收回目光，開始收拾東西。

他也不知道自已在收拾什么。幾件衣服？幾瓶水？一包餅干？

他把東西裝進背包，放在門口。

也許用不上。也許一輩子都用不上。

但萬一呢？

出門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遠處的天邊，那團黑云，好像又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