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可以，先給五十兩---。。。她拿起來咬過，上面有一個淺淺的牙印。她不是要驗真假，只是想確認自已不是在做夢——咬金子會疼，咬自已也會疼，但她現在需要一切能證明“這是真的”的證據。。，靠在床頭，慢慢吐出一口氣。，來來回回，夾雜著壓低的說話聲。她聽不清在說什么，但能感覺到整個霍府都因為這個突然回來的將軍亂了套。
霍去病。

她默念著這個名字，腦子里飛快地過著關于他的信息。

歷史上的霍去病，十七歲封冠軍侯，十九歲封驃騎將軍，二十二歲封大司馬。漠北之戰，封狼居胥，那***武將的最高榮耀。然后——

然后二十四歲，突然死了。

史書上只有“卒”一個字，怎么死的，沒人知道。

她穿越來的這個時代，應該就是西漢，漢武帝時期。她成了霍去病的童養媳——這件事史書上沒寫，大概是野史或者小說設定。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錠金子上。

他為什么突然回來？

為什么說“婚約不退”？

為什么給她金子？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原主和他是什么關系——是見過面，還是從來沒見過？原主的記憶還沒完全接收，腦子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破舊的屋子、苦澀的藥汁、一個叫“小紅”的丫鬟模糊的臉。

門簾被人掀開了。

蘇錦鯉的睫毛條件反射地顫了顫，目光朝門口掃過去。

不是霍去病，也不是霍秦氏。

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青色比甲，梳著雙丫髻，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此刻正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她看著蘇錦鯉，蘇錦鯉也看著她。

然后那少女的眼眶突然紅了。

“姑娘！”她端著托盤小跑過來，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就撲到床邊，“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蘇錦鯉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她握住了。那雙手溫熱，帶著薄薄的繭——大概是干活磨出來的。

“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昏過去三天了！”那少女繼續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夫說你可能醒不過來了，夫人又不讓請好大夫，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辦……”

蘇錦鯉看著她，心里有了數。

小紅。

原主的丫鬟，也是這府里唯一對原主好的人。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小紅。”

小紅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兇了：“姑娘你叫我？你終于叫我了！你昏過去這三天，怎么叫都不醒，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拿袖子擦眼淚。

蘇錦鯉的手動了動，反握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像柴火，沒什么力氣，但小紅還是感受到了。

“姑娘？”小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蘇錦鯉扯出一個笑：“我沒事。”

小紅盯著她看了半天，然后說：“姑娘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蘇錦鯉心里咯噔一下。

但小紅緊接著說：“你以前從來不主動握我的手。”

蘇錦鯉：“……”

小紅又哭了。

蘇錦鯉無奈地看著她，等她哭夠了，才說：“粥是給我的？”

小紅這才想起來，趕緊端起粥碗：“對對對，我熬的，姑娘你趁熱喝。大夫說你得吃點東西，不然撐不住。”

蘇錦鯉接過碗。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粒紅棗。她低頭聞了聞，沒什么怪味。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從喉嚨滑下去，熱熱的，暖到胃里。這具身體太久沒吃東西了，一碗粥下去，整個人都活泛了些。

小紅在旁邊看著她喝，欲言又止。

蘇錦鯉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想說什么？”

小紅咬了咬嘴唇：“姑娘，剛才……剛才夫人是不是來過了？”

蘇錦鯉點頭。

“她……她是不是又來逼你退婚？”

蘇錦鯉看著她，沒說話。

小紅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姑娘你別走，你走了我怎么辦？這府里就你對我好……”

蘇錦鯉：“……你對她好，她記住你了。”這話說得有點繞，但小紅聽懂了，哭得更傷心了。

蘇錦鯉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伸手，從小紅袖子里抽出手帕，遞給她：“擦擦。”

小紅接過手帕，擦著眼淚，突然看見桌上那錠金子。

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盯著那錠金子，眼睛越睜越大。

“姑……姑娘，”她的聲音都在抖，“這……這是什么？”

蘇錦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淡淡道：“金子。”

“我看見了！”小紅急道，“可是這哪兒來的？姑娘你哪兒來的金子？”

蘇錦鯉沉默了一瞬，然后說：“霍將軍給的。”

小紅傻了。

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然后她突然站起來，在屋子里轉了兩圈，又坐下來，盯著蘇錦鯉：“將軍？他回來了？他什么時候回來的？他為什么給你金子？他看見你了？他說什么了？”

蘇錦鯉被她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懵，等她說完了，才慢慢開口：

“他回來看見了婆婆。他說婚約不退。他給了我這錠金子。他讓我好好養病。”

小紅又傻了。

她坐在那里，表情變化莫測，最后定格在一個復雜的表情上：“所以……所以婚約不退了？”

蘇錦鯉想了想：“暫時不退。”

小紅愣了愣：“暫時？”

蘇錦鯉點頭。

“那……那以后呢？”

蘇錦鯉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小紅盯著她看了半天，突然說：“姑娘你真的不一樣了。”

蘇錦鯉垂下眼，沒接話。

小紅還想說什么，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兩人同時朝門口看去，就聽見一個尖銳的聲音由遠及近：

“反了天了！這府里誰說了算？我還沒死呢！”

是霍秦氏。

蘇錦鯉的睫毛顫了顫。

小紅臉色變了：“姑娘，夫人又來了！”

話音未落，門簾被人一把掀開。霍秦氏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兩個婆子，氣勢洶洶。

她大步走進來，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錦鯉。

蘇錦鯉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抬起眼，迎上霍秦氏的目光，很輕很輕地叫了一聲：“婆婆。”

霍秦氏的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那錠金子呢？”

蘇錦鯉指了指桌上。

霍秦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見了那錠黃澄澄的金子。她的眼神變了變，想伸手去拿，又忍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蘇錦鯉：“去病年輕，不懂事，這樁婚事他做不了主。”

蘇錦鯉沒說話。

霍秦氏繼續道：“我告訴你，這婚，今天必須退！”

蘇錦鯉看著她，輕輕咳了兩聲。咳完了，才慢慢開口：

“婆婆，那金子，是將軍給我的。”

霍秦氏噎住了。

“將軍說婚約不退，”蘇錦鯉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一個病秧子，不敢不聽將軍的。”

霍秦氏的臉色變了：“你——你少拿去病壓我！我是他娘！”

蘇錦鯉垂下眼：“我知道。所以婆婆來退婚，我答應了。五十兩買棺材，不多吧？”

霍秦氏的臉漲紅了。

“可將軍回來了，”蘇錦鯉抬起眼，看著她，“他給了我這錠金子。我不能不要，也不敢不要。”

霍秦氏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她身后的兩個婆子對視一眼，誰也不敢說話。

半晌，霍秦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那金子，你得還給他！”

蘇錦鯉看著她，沒說話。

霍秦氏往前一步：“聽見沒有？還給他！”

蘇錦鯉又咳了兩聲。這次咳得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臉漲得通紅。小紅趕緊給她拍背，她擺擺手，咳完了，才抬起頭。

她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她看著霍秦氏，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婆婆，”她說，“這金子，我要是還回去，將軍會不會問——為什么還？”

霍秦氏愣住了。

蘇錦鯉繼續道：“將軍要是問了，我怎么說？說婆婆讓我退婚，讓我還金子？”

霍秦氏的臉色青了。

“將軍要是生氣了，”蘇錦鯉輕輕道，“我擔不起。”

霍秦氏站在那里，胸膛劇烈起伏。她看著蘇錦鯉，眼神里全是刀子，一刀一刀往她身上扎。

蘇錦鯉任她看著，睫毛都沒顫一下。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終于，霍秦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好，好，好得很！”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沒有回頭：“你等著！”

門簾狠狠摔下來。

兩個婆子趕緊跟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紅站在那里，半天沒動。

然后她轉過頭，看著蘇錦鯉，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她撲過來，壓低聲音，但壓不住的興奮，“你好厲害！你居然把夫人氣走了！”

蘇錦鯉靠在床頭，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姑娘，”小紅突然又擔心起來，“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肯定還會來。”

蘇錦鯉點頭：“我知道。”

“那怎么辦？”

蘇錦鯉看著桌上的那錠金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說：“去給我打盆水來，我要洗臉。”

小紅愣住了：“啊？”

蘇錦鯉看向她：“順便問問，將軍住在哪個院子。”

小紅眨眨眼，然后眼睛亮了。

“姑娘你是想——”

蘇錦鯉沒說話，只是又咳了兩聲。

小紅趕緊去打水了。

蘇錦鯉靠在床頭，看著帳頂那個破洞。

破洞里的棉絮還在晃啊晃。

她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府里，婆婆是敵人，將軍是變數，丫鬟是自已人。

還有那個柳如煙——原主記憶里隱約有個名字，霍去病的青梅竹馬，京城第一才女。

敵人不止一個。

但至少，她今天活下來了。

活著，就有辦法。

小紅端著水盆進來，后面還跟著一個人。

蘇錦鯉抬眼看去，愣住了。

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俊，氣質溫潤如玉。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小紅趕緊介紹：“姑娘，這是溫大夫，是將軍請來給你看病的！”

溫如玉。

蘇錦鯉心里一動。

她想起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個老大夫救過她。那個老大夫姓溫，已經過世了。

眼前這個溫大夫，大概就是他的后人。

溫如玉走到床前，在她腕上搭了一塊絲帕，然后開始診脈。

他的手指修長，指腹溫熱。診脈的時間比一般大夫長，眉心微微蹙起。

診完了，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蘇錦鯉迎上他的目光：“溫大夫有話直說。”

溫如玉沉默了一瞬，然后說：“姑娘這病，有些古怪。”

小紅臉色變了。

蘇錦鯉卻很平靜：“怎么古怪？”

溫如玉看著她，目光幽深：“像是……有人在用藥養著這病，不讓它好，也不讓它壞。”

小紅倒吸一口涼氣。

蘇錦鯉的睫毛顫了顫。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漂著的一層薄冰。

“溫大夫，”她輕輕道，“這話，您能替我保密嗎？”

溫如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點了點頭。

“姑娘放心，”他說，“醫者仁心，不該說的話，我不會說。”

蘇錦鯉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什么。

“多謝溫大夫。”

溫如玉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將軍在正院，西廂房。”

然后他走了。

小紅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蘇錦鯉。

蘇錦鯉靠在床頭，嘴角彎了彎。

這個溫大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