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煞

電梯門在身后緩緩合攏，將那抹靛藍色的身影隔絕在視野之外。

林楓僵在原地，鞋面上那點灰燼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等、等等！”

他猛地回神，一把撐開即將完全關閉的電梯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頭頂老舊的聲控燈發出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盡頭處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綠的微光。

“喂！

那位…小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回應。

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那點灰燼依舊粘在那里。

他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沒有用手去拂，而是湊近了些仔細觀察。

那并非單純的灰塵，在昏暗光線下，隱約能看見其中夾雜著極其細微的、閃著虹彩的鱗狀物，散發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張姐抽搐的身體、詭異的復眼狀瞳孔、還有那“咯咯”的異響……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腦中閃現。

“死蠱……尸蛾蠱……”他喃喃自語，這些詞匯陌生而驚悚，卻奇異地與昨晚的恐怖經歷吻合。

那個女子，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

他不再猶豫，朝著女子消失的方向——樓梯間，快步走去。

防火門虛掩著。

他推開沉重的門扉，陰冷的空氣夾雜著塵土味撲面而來。

樓梯間里燈光更加昏暗，向上向下都隱入深邃的黑暗，只有他這一層的應急燈提供著有限的光亮。

而她就站在那里，倚靠在下一層平臺的欄桿上，仿佛早己料到他會跟來。

靛藍色的衣裙在昏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清冷的眼睛，清晰地望著他。

“你……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林楓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卻感覺自己在被對方審視。

“張姐……我同事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尸蛾蠱’？

還有，‘蠱炁’是什么？”

他一口氣問出心中翻涌的疑問。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掠過他，似乎在確認著什么。

“看來，你還不算完全被蒙蔽了靈覺。”

她聲音依舊平淡，“能聞到‘蠱蛻’的味道，還能追到這里。”

她微微抬手，指向林楓的鞋面：“‘尸蛾蠱’，以將死之人的怨念與尸氣為食，孵化于肺腑之間。

蠱成之時，破體而出，宿主自然生機斷絕，狀若急癥。

而蠱蟲離體時，會褪下一層帶著宿主生命印記與蠱蟲穢氣的‘蠱蛻’。”

林楓感到一陣惡寒，下意識地想蹭掉鞋面上的東西。

“別動。”

女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蠱蛻己沾了你的生氣，胡亂處置，只會讓那點殘存的蠱炁更快地滲入你的體內。”

林楓的動作瞬間僵住。

“至于‘蠱炁’……”女子繼續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是煉蠱、用蠱時自然散發的能量痕跡，無形無質，卻如氣味般會沾染、會殘留。

尋常人難以察覺，但在我等眼中，你此刻……”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如同黑夜里的螢火。”

林楓背脊發涼。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現在也帶著那種……‘蠱炁’？

我也會變得和張姐一樣？”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緊。

“暫時不會。”

女子首起身，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

這個角度讓林楓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臉上那種非人的平靜。

“你沾上的，只是無源的蠱蛻余燼，量極少。

但……”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下蠱之人，或許能通過這點聯系，感知到你的存在。

又或者，那逸散的尸蛾蠱蟲，本就對你這個‘近鄰’更感興趣。”

林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扶住冰冷的墻壁才站穩。

“為什么……為什么會找上張姐？

是誰干的？”

“這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了。”

女子淡淡道，“都市濁氣彌漫，人心紛雜，是養蠱的溫床。

有人求財，有人害命，有人……只是為了驗證某種可能。”

她的話里透露出一個林楓完全陌生的、黑暗而殘酷的世界。

“你……你到底是誰？”

林楓看著她，心中充滿了警惕與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迫切。

“石芊芊。”

她報出名字，卻沒有更多解釋，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切。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指環上的獸頭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一，轉身離開，忘掉今晚的一切，然后祈禱那點蠱炁會自然消散，或者……祈禱下蠱之人對你沒有興趣。”

林楓喉嚨發干：“第二個選擇呢？”

石芊芊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沒有溫度的弧度：“跟我走，讓我幫你把這身‘螢火’去掉。

當然，作為交換，你需要告訴我，你那位同事死前發生的所有細節。”

她盯著林楓的眼睛，緩緩說道：“她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不想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你身邊其他人，或者……你自己？”

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幽光映在她眼底，跳躍著，如同鬼火。

林楓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忘記？

他怎么可能忘記張姐死前的慘狀？

那詭異的畫面早己刻入他的腦海。

而“下一個”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他試圖維持的鎮定。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女子，她是他唯一的線索，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機。

“……我跟你走。”

他終于說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

石芊芊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她轉過身，裙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跟上。

別問太多，仔細聽。”

她的身影向下層的黑暗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清晰可聞。

林楓深吸一口帶著霉味的冰冷空氣，邁開沉重的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