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棺材里的新娘

落霞鎮的雨夜，冷得刺骨。

雨水像瓢潑一樣往下倒，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響，淹沒了其他所有的聲音。

蘇軟軟抱著一串快被淋化的糖葫蘆，像只沒頭**，在小巷里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她的心跳擂鼓一樣砸在耳膜上，幾乎要沖破喉嚨。

身后，雜亂的腳步聲和兇狠的呼喝緊追不舍，像索命的無常。

“那邊！

別讓她跑了！”

“抓住她！

要活的！”

為什么？

她只是一個賣糖葫蘆的！

她爹娘死得早，就留給她這么個糊口的小營生，她連只雞都沒殺過，怎么會惹上這種要命的麻煩？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拐過一個彎，眼前赫然是一個死胡同。

完了！

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此時，借著遠處偶爾劃過的閃電光亮，她瞥見胡同盡頭雜亂堆放的廢棄物里，似乎……有一口棺材？

一口看起來舊得快要散架的薄皮棺材，蓋子虛掩著，露出黑黢黢的縫隙。

管不了那么多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棺材的恐懼，蘇軟軟咬緊牙關，用盡最后力氣沖過去，手腳并用地扒開棺蓋，幾乎是滾了進去，然后反手拼命將蓋子拉合。

“咔噠。”

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冰冷的雨水和追兵的聲音，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極致的黑暗和死寂。

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壓迫著她的感官。

棺材內部空間狹小，充斥著一股木頭腐朽和塵土混合的怪味。

她蜷縮著，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快要炸開。

外面，追兵的腳步聲近了。

“人呢？

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

“**，搜！

挨家挨戶搜！

就不信她能飛了！”

聲音就在棺材外徘徊。

蘇軟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絲氣息。

冰冷的汗水混著雨水，浸濕了她單薄的衣衫，讓她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外面的搜尋聲似乎漸漸遠去了。

她……安全了嗎？

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一點點，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突然！

一只冰涼的手，毫無預兆地，從棺材內部的黑暗深處，精準地掐住了她的腰！

“啊——！”

蘇軟軟嚇得魂飛魄散，短促的驚叫剛溢出喉嚨就被她自己咽了回去，渾身汗毛倒豎！

那手，冷得像一塊冰，透過濕透的衣服，首接將寒意刺入了她的骨髓。

棺材里……有別人？！

不！

可能根本不是“人”！

“抓到你了，小兔子。”

一道低啞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慵懶，卻又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像毒蛇的信子舔過她的耳廓。

蘇軟軟整個人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

黑暗中，她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只能感受到那只冰冷的手的存在，以及一股強大、危險、令人窒息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她就像被猛獸按在爪下的獵物，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我……我我我……”她牙齒打著顫，語無倫次，“好漢饒命！

英雄饒命！

我、我就是個賣糖葫蘆的，沒錢！

你看，就、就這個……你要嗎？

都給你！”

她慌亂地把手里那串早己不成樣子的糖葫蘆往前遞了遞，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好吃的！

我三天沒洗澡了！”

回應她的，是身后胸腔傳來的一絲極輕微的震動，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只冰冷的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撫過她的脊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最后，帶著薄繭的指腹，抵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蘇軟軟瞬間噤聲，一動不敢動。

“賣糖葫蘆的？”

男人的聲音依舊低啞，帶著點玩味，“倒是……挺甜。”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蘇軟軟腦子里一片空白。

甜？

是說她，還是說糖葫蘆？

她現在滿身雨水汗水，狼狽得像只落湯雞，哪里甜了？

“大、大俠……你認錯人了吧？

我真的只是路過，不小心躲進來的……”她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我命賤，不值錢的，您高抬貴手……路過？”

男人低笑一聲，指尖在她脖頸的脈搏上輕輕摩挲，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躲進我的棺材里？”

他的棺材？！

蘇軟軟懵了。

誰家好人會把棺材當床啊？！

“我……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地盤……我這就走！

這就走！”

她試圖去推頭頂的棺蓋，可那棺蓋卻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走？”

男人的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更緊地禁錮在懷里，冰冷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垂，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晚了。”

“從你闖進來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

蘇軟軟徹底傻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不是……這不合規矩……”她急得快要哭出來，“強搶民女是犯王法的！”

“王法？”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語氣里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嘲諷，“在這里，我就是王法。”

話音落下，不等蘇軟軟再說什么，他掐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

“唔！”

蘇軟軟痛呼一聲，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他牢牢固定住。

緊接著，頭頂的棺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竟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冰冷的雨點再次打在臉上，但蘇軟軟卻感覺不到絲毫涼爽，只有徹骨的寒意。

朦朧的雨幕和黑暗中，她隱約感覺到抱著她的男人坐起身，然后輕松地攬著她，從棺材里邁了出去。

自始至終，他的手臂都像鐵箍一樣圈著她，沒有半分松懈。

雙腳懸空，無處著力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地抓住了男人胸前的衣襟。

觸手是一片冰涼的、被雨水浸濕的布料，但其下蘊含的力量感，卻讓她心驚。

她抬起頭，拼命想看清擄走自己的人到底長什么樣。

可是夜色太濃，雨絲太密，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高大的輪廓，線條冷硬，下頜的弧度緊繃。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臉上，銳利得讓她不敢首視。

“你……你到底是誰？

要帶我去哪里？”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男人低下頭，那雙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視物的眼睛，精準地對上她驚恐的視線。

“夜無淵。”

他吐出三個字，像是對她的宣判。

“至于去哪里……”他頓了頓，抱著她，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雨夜，聲音混在雨聲里，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