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根本就沒睡著。他只是閉著眼睛，在駕駛座上坐了三個小時。擋風(fēng)玻璃外面，還是那輛紅色車頭的解放卡車，還是那塊“xx物流”的擋板，還是那個一動不動的高速公路。，跳下來的時候膝蓋有點(diǎn)軟。五十多歲的人了，坐三個小時不動，渾身都是僵的?！袄侠?！”后面有人喊他。。那輛綠色車頭的司機(jī)，跟李成國跑了七八年車的老伙計。老周正站在自已的車旁邊抽煙，煙霧從他嘴里吐出來，在靜止的空氣里慢慢散開。“下來放放風(fēng)?！崩现苷f。。他走到護(hù)欄邊上，解開褲子，對著外面的荒野**。尿完了他沒回去，就站在那兒，往遠(yuǎn)處看。。
五十公里長的路段上，密密麻麻擠滿了百噸王重型卡車。紅色的、綠色的、藍(lán)色的、白色的，像一串被釘死在大地上的鋼鐵脊椎。車與車之間的縫隙，連一個人側(cè)身擠過去都困難。

應(yīng)急車道上同樣塞滿了車。

沒有應(yīng)急車道了。沒有生命通道了。什么都沒有了。

老周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李成國接過來，點(diǎn)上，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你聽?！崩现芡蝗徽f。

李成國豎起耳朵。

那聲音很遠(yuǎn)，但一直沒停過。悶響。不是一聲，是斷斷續(xù)續(xù)的，隔一會兒就響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地底下喘氣。

“還炸著呢。”他聽見自已說。

老周點(diǎn)點(diǎn)頭，又吸了口煙：“炸著呢。我下去看過了，走了一公里多，看不見頭。聽前面?zhèn)骰貋淼南ⅲf是輛**車炸了?！?br>
“**車？”

“嗯。裝貨單上寫的是‘化工原料’，實(shí)際上是**的東西。炸了。旁邊還停著幾輛拉化學(xué)品的，什么苯啊、氨啊、還有我不知道的玩意兒。沒準(zhǔn)什么時候——”

他沒說完。也不用說完。

李成國又吸了口煙。他在這個行當(dāng)跑了三十年，什么沒見過？超載的、偷油的、搶道的、疲勞駕駛撞死的。但沒見過這個。

“救援車呢？”他問。

老周笑了。那種笑讓人心里發(fā)毛：“你告訴告訴我，它怎么過來？”

李成國沒說話。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警笛。

很遠(yuǎn)。很微弱。但確實(shí)在響。

兩個人同時轉(zhuǎn)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什么都看不見。五十公里長的鋼鐵長城，把視線擋得死死的。

“近了?！崩现苷f。

警笛聲確實(shí)在變大。但變大得很慢，很吃力。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喉嚨，怎么喊也喊不出來。

那是李成國這輩子聽過的最無助的聲音——明明在靠近，卻永遠(yuǎn)到不了。

他忽然想起自已出門前，老伴兒往他包里塞了兩個煮雞蛋。他摸了摸口袋，雞蛋還在。

他拿出來一個，遞給老周。老周接過去，沒吃，就攥在手里。

兩個人就那么站著，聽著警笛一聲一聲地響，一聲一聲地靠近。

又一聲爆炸從前方傳來。比之前更響。

警笛聲停了。

老周手里的雞蛋掉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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