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葩錄取函

屋外烏云密布，一場雨像被搟面杖壓癟的棉花糖，哧里嘩啦地砸在杜家屋檐下的青石板上。

泥土香味混著濕氣，纏住人心。

屋子里，杜小律正趴在檐下的糙木桌上，奮筆疾書。

其實沒那么緊張，他是在算賬。

他家隔壁的老牛又拐彎抹角地借走了一麻袋豌豆，至今未還，按照《豆類借用簡易處理條例》，理論上是每天可收取兩顆利息。

但***叮囑：“律兒，不能惦記鄰里的豆子，講理要講情分。”

就在這和平如常的午后，一個郵差模樣的機械鴿，撲棱地撞翻廚房的破瓷盆，夾著一封灰色封皮的信件，哆哆嗦嗦立在杜小律腳邊。

鴿子眨巴著銅質(zhì)眼睛，嚶嚶作響：“杜！

小！

律！

南郊村！

收。

天衡司極密錄取函，親啟勿擾！”

杜小律一愣：“天衡司？

極密錄取？

是不是老楊家淘汰的劇本？”

他懷疑自家被隔壁村戲班當了練習靶子。

然而那封信并不像尋常羊皮紙，觸手冰涼，似乎流淌著微弱的雷電。

他遲疑片刻，在鴿子的高頻提醒下，小心翼翼地撬開封口。

剎那間，屋里浮現(xiàn)一團淡藍色光影。

信紙自帶字跡，隨著藍光上下跳動，還伴隨一陣機械音效。

“恭喜杜小律同志，您因綜合素質(zhì)奇高，在三百一十二萬兩千一百零八位候選人中脫穎而出，特被天衡司錄用為最年輕的新晉律者一名。

請于即日攜帶本人、家風、三日干糧、萌寵，如有，請速至天衡司總殿，更換工作服，領(lǐng)取律法器械，提前適應律者生涯。”

杜小律下巴險些磕到桌腿。

家風？

三日干糧？

還提前適應？

等等，他一個剛學會寫“公道自在人心”的農(nóng)家子，何德何能榜上有名！

“鴿、鴿兄，這不會是個幺蛾子吧？”

機械鴿神色凝重，用翅膀揪了揪杜小律的袖角：“公務不容冒充。

掉頭即捕，遲到罰款，三日內(nèi)不到，被記入人生信用黑榜，一月之內(nèi)家門前必遭馬蹄踐踏，狗蚤加身，亂七八糟罪狀加十條。”

杜小律腦門冒汗。

天衡司的威懾力在律界**那是處處見聞，凡是敢挑釁律制的，不是進了懲惡窟，就是淪為雞鳴狗盜。

他瞅了瞅屋角。

恰好，家里那頭名叫鹿悠悠的神獸正趴在爛席墊上酣睡，西蹄亂蹬，鼻翼撲騰著“咕嚕咕嚕”的怪響。

自打這家伙撞進杜家后，吃喝拉撒全靠杜小律投喂，唯一特長就是能鉆鐵圈、破鎖，還會偷吃鄰村的蘿卜。

杜小律突然決定，反正鹿悠悠能說會道，大不了就拉它上路，做個“萌寵擔當”。

他也顧不上屋里那摞沒記完的豆賬了，匆匆收拾衣物，用布巾揩了揩鹿悠悠的頭，嗓門壓低：“悠悠，起來，律界要變天了，你我恐逃不過這一遭！”

鹿悠悠一個鯉魚打挺：“出事啦？”

眼睛一轉(zhuǎn)目中全是生機，氣若游絲地補上一句：“帶干糧了嗎？”

“帶！”

杜小律給它來一記板栗，“敢再多一句廢話，小心把你丟給老**做下酒菜。”

擼順鹿悠悠毛茸茸的脖子，杜小律懷揣著復雜情緒踏出了自家門檻。

他回頭望了一眼，母親在門縫后看著他，神色有些擔憂又有點驕傲。

杜小律搓搓手，朝天衡司的方向投去一記“勇士的孤注一擲”。

天衡司總殿遠在云層深處，傳說只有手持天衡司親啟錄取函的幸運兒，才能找到迷霧中的唯一正道。

他一人一獸頂著綿綿細雨，穿過村尾的桑樹林，首奔鎮(zhèn)上馬車市集。

路上，鹿悠悠邊走邊碎念：“律界新晉律者都要經(jīng)過八十道稀奇古怪的考核，聽說有一次讓人和鵝互換身份十八天，有次比賽織襪子，還有讓神獸和榨菜較勁的比試。

你說咱們會不會考爆豆腐？”

杜小律被逗得哈哈笑：“放心，只要你別考偷吃，我就不爆你的毛。”

馬車市集本是菜市場和騾馬馬屁的天下，今日卻意外地空曠。

杜小律抹了抹眼睛，發(fā)現(xiàn)那臺短腿大車居然自動蘇醒。

車頭一只獨角小牛，身穿代表天衡司的金符馬甲，低頭一哞：“新晉律者核對中。

主人杜小律，萌寵鹿悠悠，請登車。”

杜小律帶著鹿悠悠倉皇上馬，車廂里堆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新手律者裝備：自帶簽字功能的鵝毛筆、閃爍雷光的微型律法結(jié)界球，還有一塊寫著“初級案卷健康檢查”的抹布。

鹿悠悠眨巴著眼睛，只敢遠遠盯著那抹布，顯然和衛(wèi)生死敵有過血海深仇。

“居然給我抹布，說好的英勇無敵新晉律者呢！”

杜小律湊近瞅了瞅錄取信，確實沒錯。

他突然有些迷茫：這個世界不是給每個人寫好命運的劇本嗎？

為什么會輪到自己這個普通到骨子里的小人物？

馬車疾馳而起，道路、村莊、河流一一倒退，杜小律腦袋里鬧鐘敲響。

新生活就這么被一張奇葩錄取函開啟了。

他深呼吸，讓淋濕的衣衫貼著脊背，也讓世界帶來的這份混亂和新奇在心口發(fā)熱。

剛靠到車窗，忽然一道尖銳女聲在耳邊炸開：“新晉律者杜小律，立刻整理儀容，五分鐘后準點到殿，耽擱一秒記大過！”

杜小律猛一回頭，只見一塊遙控影紋閃爍的令牌浮在空中，上頭放大的臉龐冰冷漂亮，眉眼如同初雪融冰。

即便是半透明的虛影，也把整個車廂的溫度拉低了三分。

“請問您是。？”

杜小律難得緊張地咬字。

“我是程咚咚，你的新上司，天衡司審判使，”虛影冷冷道，“你的試用期一切失誤將按律界審判新規(guī)處理。

記住，律法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進殿后不許提自家豆賬，不許向同事推銷干糧，更不許讓你的神獸睡我的辦公椅！”

杜小律吐了吐舌，鹿悠悠把頭埋到麻包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馬車一躍沖入云端，穿過厚重云幕。

一道道金線般的規(guī)章條文交錯縱橫，構(gòu)成天衡司恢宏而怪異的總殿輪廓，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視著整個律界。

杜小律握緊錄取信，擦了擦發(fā)潮的手心。

未知的新生活己來臨，但他己悄然下定決心：無論律法世界多么混沌荒誕，他一定要走得坦坦蕩蕩，答好人生第一道律界難題。

馬車緩緩著陸，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跨出第一步，準備迎接這場不請自來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