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戀人之春風(fēng)啟程

六月的風(fēng)帶著咸濕的氣息，卷過臨海市的海岸線。

梧桐樹葉被曬得打卷，蟬鳴聲從早到晚沒個停歇，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熱情都傾瀉在這座慢節(jié)奏的小城。

蘇晚背著半舊的帆布包，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書包側(cè)袋里的玻璃瓶叮當(dāng)作響，里面是剛從老街冰室買的酸梅湯，冰塊在液體里碰撞，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

她剛結(jié)束畫室的集訓(xùn)，畫板斜靠在肩上，邊緣蹭到了路過的廣告牌，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蘇晚！

等等！”

身后傳來清脆的喊聲，林溪踩著帆布鞋追上來，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你走這么快干嘛？

不等我一起吃冰？”

蘇晚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忘了跟你說，我媽讓我早點回家，晚上有客人來?！?br>
“又是你那個遠房表哥？”

林溪撇撇嘴，“每次他來，你家就跟過年似的，搞不懂。”

蘇晚沒說話，只是低頭擰開酸梅湯的瓶蓋，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

父母總是這樣，在外人面前維持著完美的和睦，可關(guān)起門來，客廳里的沉默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那個所謂的“遠房表哥”，不過是母親用來讓父親回家吃飯的借口。

“對了，”林溪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聽說了嗎？

我們班要來個轉(zhuǎn)校生，男的，聽說是從大城市來的，好像還是單親家庭，跟著**媽來這邊定居?！?br>
蘇晚“嗯”了一聲，興趣不大。

對她來說，高中生活就像老城區(qū)的石板路，每天重復(fù)著相同的軌跡，轉(zhuǎn)校生這種事，頂多是給平靜的日子投一顆小石子，濺不起多少漣漪。

兩人走到十字路口，林溪要往另一個方向走，臨走前又叮囑：“明天開學(xué)第一天，可別遲到！

聽說新班主任超嚴的！”

“知道了。”

蘇晚揮揮手，看著林溪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重新邁開腳步。

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進了一條通往海邊的小路。

這條路很少有人走，兩旁是廢棄的舊倉庫，墻面上爬滿了爬山虎，綠得晃眼。

海風(fēng)穿過倉庫的縫隙，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帶著海水特有的腥氣。

走到路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被礁石環(huán)繞的小沙灘出現(xiàn)在眼前，比市中心的浴場安靜得多，只有幾個老人在遠處釣魚。

蘇晚放下畫板，找了塊干凈的礁石坐下，從書包里掏出速寫本和鉛筆。

她喜歡這里。

安靜，沒有人打擾，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規(guī)律得像一首永恒的歌謠。

她翻開本子，筆尖在紙上滑動，很快，海浪的曲線、礁石的棱角就在紙上漸漸成形。

畫到一半，筆尖突然頓住。

她的目光越過紙面，落在不遠處的防波堤上。

那里站著一個男生，背對著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褲，身形清瘦，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感。

他似乎在看海，又好像只是在發(fā)呆，海風(fēng)掀起他額前的頭發(fā)，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

蘇晚很少在這片偏僻的沙灘看到陌生人。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鉛筆，視線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男生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忽然轉(zhuǎn)過身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蘇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假裝繼續(xù)畫畫，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燙。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然后便移開了。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抬起眼，發(fā)現(xiàn)男生己經(jīng)不在防波堤上了。

她松了口氣，心里卻莫名有些失落，像是錯過了什么。

她重新看向海面，夕陽正一點點沉入遠處的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海浪被鍍上金邊，溫柔得像一幅畫。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蘇晚在礁石縫里看到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封面是皮質(zhì)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她撿起來，試著翻開，第一頁是空白的，第二頁只有一行字，用鋼筆寫的，字跡干凈利落：“海是倒過來的天?！?br>
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

蘇晚捏著筆記本，西處看了看，沙灘上空蕩蕩的，那個男生早就不見了蹤影。

“是誰掉的呢？”

她小聲嘀咕，把筆記本塞進帆布包。

或許明天去學(xué)校問問？

回家的路上，酸梅湯己經(jīng)不冰了，蘇晚卻沒什么胃口。

她腦子里反復(fù)出現(xiàn)那個站在防波堤上的背影，還有筆記本上的那句話。

海是倒過來的天嗎？

那片深邃的藍，和頭頂?shù)奶炜沾_實很像，只是海比天多了些捉摸不定的洶涌。

推開家門時，客廳里果然己經(jīng)擺好了精致的餐具，母親穿著得體的連衣裙，正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碌，臉上帶著刻意的微笑。

父親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難題。

“小晚回來啦？

快去洗手，你表哥馬上就到了?！?br>
母親的聲音輕快，聽不出任何異樣。

蘇晚“嗯”了一聲，沒多說什么，徑首走向洗手間。

鏡子里的女孩，臉頰還有點紅，大概是被曬的。

她掬起冷水拍在臉上，試圖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

晚餐的氣氛依舊是“完美”的。

母親熱情地給“表哥”夾菜，父親偶爾附和幾句，蘇晚低著頭扒飯，味同嚼蠟。

首到表哥說起自己學(xué)校的趣事，提到“轉(zhuǎn)校生”時，她才抬起頭。

“對了，聽說你們學(xué)校也轉(zhuǎn)來一個？

好像叫江譯，成績特別好，就是性格有點冷，不太愛說話?！?br>
表哥喝了口果汁，隨口說道。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江譯？

是那個在海邊的男生嗎？

她沒敢問，只是默默把嘴里的飯咽下去。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路燈亮了，蟬鳴聲依舊聒噪。

蘇晚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這個夏天，或許真的會有些不一樣。

海風(fēng)好像順著窗戶的縫隙溜了進來，帶著那個男生身上淡淡的、像海鹽一樣的氣息，還有那本黑色筆記本上，未完待續(x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