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慕靜離的前世1
我又跌進了那個夢。
還是那個冷得刺骨的世界，東遠王府掛滿了白幡，哀樂順著風飄得滿院都是，哭喪的人跪了一地，那悲痛的模樣，像是真有多舍不得我似的。
我成了個沒根的鬼魂，飄在靈堂角落，側頭看著來往的人。
最前面跪著的是柳承旭，他臉色憔悴得厲害，眼睛里布滿***，若不是我清清楚楚知道他恨我入骨，單看這模樣，怕是要以為他有多愛我。
他要殺我，親手端來毒藥逼我喝。
他盼我死，我懂 ，就像我也日日夜夜盼著他死一樣。
可現在我都死了，他還要裝模作樣地哭喪，我心里又可笑又發堵。
當初我嫁給他，是真的喜歡他。
爹娘都勸我，說遠嫁他鄉受委屈，可我偏不撞南墻不回頭。
哪曾想，我滿心歡喜嫁的人，根本不愛我，甚至怨我恨我。
因為我，他不能娶心愛的表妹，因為我，他的心上人只能委屈做妾，更因為我，他那個寶貝表妹差點丟了性命。
他恨不得我死，我也盼著他早點咽氣。
那樣，我就不用在新婚不久，就撞見他和表妹私會，不用夜夜獨守空房，忍受下人的指指點點。
我的孩子也不會在我肚子里才三個月，就被他那個表妹推搡著沒了，我更不用變成后來那樣，瘋瘋癲癲地報復所有人 。
報復東遠王府的人，報復那個狐貍精，也報復柳承旭。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舒坦。
我的孩子沒了，我就要讓東遠王府斷子絕孫！
現在回頭想，那時候的我，早就半瘋了吧。
我像個刺猬，見人就扎，他們被我扎疼了，就反過來更狠地扎我，最后兩敗俱傷。
這大概就是因果報應。
我閉了閉眼，把要掉下來的眼淚憋回去，可我沒有眼淚可以流，我飄出了靈堂。
可惜啊，我死在柳承旭前面，連看他遭報應的機會都沒有，真是不甘心。
年少時我總琢磨，這世上會不會有個人，真心把我放在心上，我喜歡的他也喜歡，我痛恨的他也痛恨？
連我夫君都做不到，還能指望誰呢？
☆☆☆“不好了！
白姨娘流產了！”
我才在靈堂外飄了沒一會兒，就見幾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去向柳承旭報信。
他們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先是愣住了，緊接著就忍不住想笑 。
我死之前，偷偷給那個狐貍精下過藥，可惜被柳承旭發現了，當時我還失望了好久，以為那女人命大，沒想到啊，她還是沒保住孩子！
哈哈！
柳承旭也有今天！
他也嘗嘗失去孩子的滋味，嘗嘗這剜心割肉的疼！
我急急忙忙飄向那個狐貍精的院子，我要親眼看看柳承旭傷心的樣子。
可剛飄到院門口，就看到一道黑影從屋里飛快掠出來，混進了院子里跪著的下人群中。
我定睛一看，是個穿侍衛服的青年，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一刻，我連看那個狐貍精的心思都沒了 —— 是時遇！
他以前是柳承旭的影衛，后來柳承旭讓他暗中監視我，被我發現后，我干脆跟柳承旭要了他，讓他做我的貼身侍衛。
不是因為我佩服他的武功，只是我想，與其被人偷偷盯著，不如光明正大些，還能膈應膈應柳承旭。
說起來可笑，我和柳承旭五年的婚姻里，陪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不是我的夫君，而是時遇。
夏天的蟬鳴，冬天的落雪，秋天的落葉，春天的花開，雨夜我凍得睡不著，雪天我一個人喝酒，身邊的丫鬟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時遇一首都在。
沒人喜歡被監視。
我羞辱過他，設圈套害過他，打過他耳光，也罵過他最難聽的話。
我把柳承旭和那個狐貍精給我的委屈，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我恨他，就像恨柳承旭一樣。
我們也有過緩和的時候 ，每次柳承旭跟那個狐貍精膩在一起，我就故意跟時遇親近，以此報復柳承旭。
有一次，時遇問我，到底怎么看他。
我當時望著窗外的寒冬，告訴他：“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柳承旭加在我身上的苦。
要是能選，我一輩子都不想見你?！?br>
我不知道時遇聽了這話是什么心情，那幾年，我滿腦子都是怎么折磨柳承旭和那個狐貍精，時遇是誰，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時遇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而且他剛從屋里出來，那個狐貍精就流產了，接著就沒了氣？
“世、世子，白姨娘…… 去了。”
大夫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里滿是怕被責罰的恐懼。
柳承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身子晃了晃，猛地推開圍著的人，沖進了屋里。
過了好一會兒，屋里傳來他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的目光一首盯著時遇，甚至飄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的臉。
為什么我死了，他不去我的靈堂，反而來這里？
為什么他從屋里出來，那個狐貍精就沒了？
可時遇的表情太淡了，聽到那個狐貍精死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趁著院子里混亂，悄悄往后退，然后轉身離開了。
我飄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他以前是影衛，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夜里的影子，想走就走，誰也發現不了。
現在他就那樣沉默地走著，明明身姿挺拔，我卻從他的背影里看出了落寞和難過。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在東遠王府里跟一粒沙子似的，誰都不會在意他，他有什么好難過的？
到了晚上，我飄在靈堂前的老樹下，聽著檐角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咚響。
突然，府里亮起了好多火把，人聲嘈雜，亂成了一團。
我湊過去聽，才知道他們在說：時遇背叛了東遠王府，趁夜殺了柳承旭，還偷走了我的骨灰，往北邊跑了。
東遠王又驚又怒，讓府里所有侍衛都出去追，一定要抓住時遇。
我飄在原地，腦子像生了銹似的轉不動。
柳承旭死了？
被時遇殺了？
然后時遇跑了？
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居然被那個我從未放在心上的侍衛殺了。
我站在靈堂前，突然打了個哆嗦，連去確認柳承旭死沒死的心思都沒有，只覺得又累又冷。
我裹緊了空蕩蕩的袖子，習慣性地說：“我有點冷?！?br>
我等著有人給我披件披風，遞杯熱茶。
可身后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我疑惑地回頭，那里沒有那個隨叫隨到的青年。
時遇去哪了？
他為我殺了柳承旭，然后逃了。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無數個寒夜，我和時遇一起站在院子里，看東遠王府里的人勾心斗角。
長夜那么長，日子那么難。
“時遇呀……” 我抱著自己的肩膀，聲音輕得像風，“這里真的好冷?！?br>
☆☆☆我飄向北邊去找時遇。
以前都是他跟著我，看我看的，聽我聽的，現在終于輪到我跟著他了。
大雪下得漫天都是，時遇走在去鄴京的路上。
我猜他是想把我的骨灰帶回鄴京，這一路，東遠王府的人一首在追他。
他躲躲藏藏，身上受了好多傷，追他的人里，還有好多是以前跟他一起當侍衛的同伴。
劍光閃過，人影交錯，太陽晃得我睜不開眼，整個世界都在轉。
時遇握著劍反抗，雪花和血花一起落在他身上，濺在他臉上。
穿靛藍色衣服的青年，白色的雪，紅色的血，這畫面又悲壯又慘烈，像一首走到盡頭的歌。
我眼睜睜看著他慢慢倒下，我伸手想去扶他，手卻從他身體里穿了過去。
我只是個鬼魂，什么都做不了。
一把劍停在時遇的脖子前，以前跟他關系不錯的一個侍衛紅著眼問：“你為什么要背叛王府？”
是呀，為什么呢？
時遇殺了那個狐貍精，又殺了柳承旭，背叛了從小待他的東遠王府，還冒著生命危險把我被殺的真相傳回鄴京，他到底圖什么？
我呆呆地看著雪地上的時遇，等著他回答。
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時遇的目光穿過圍著他的人，落在我飄著的方向。
若不是知道他看不見我，我幾乎要以為他在看我。
他沉默了好久，聲音沙啞得厲害：“公主她怕冷，怕黑，怕寂寞，他們不該殺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們不該的。”
我愣在原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掉。
圍著的人都愣住了，更生氣了：“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說得多么輕巧啊。
他們可以不喜歡我，可以厭惡我，可以躲開我，可以跟我爭跟我斗跟我恨，可怎么能殺了我呢？
時遇在雪地里慘然一笑，雪花落在他的嘴角。
這個冷得讓人發抖的世界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公主……” 后面的話沒人聽清，或許他根本就沒說完。
然后，他就那樣在我眼前消失了。
千山萬水，他為了我，最后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我閉上眼，心口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那些年，我在東遠王府里熬日子，是他一首陪著我，我被柳承旭害死，是他為我報了仇，他背叛所有人，只為還我一個公道。
我又想起那些夜晚，打更的聲音斷了，檐角的風鈴在響，花一片片落下來，時遇提著燈，陪我在院子里走。
那些連柳承旭都躲著我的日子，那些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瘋子的日子，只有他一首都在。
我這輩子，自認沒對不起誰，可唯獨對不起時遇。
年少時我問的那個問題，原來早就有了答案。
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把我放在心尖上，我怕的他都記著，我恨的他都懂。
“時遇啊……” 我對著漫天飛雪，輕聲說：“此生我從未好好看過你，可最后為我報仇的，卻是你?！?br>
夢到這里，我猛地睜開眼，眼角還掛著淚。
窗外的天剛亮，杏花落在窗臺上，像極了夢里的雪。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還在隱隱作痛 ，這些都不是夢，是我真真切切的前世。
還是那個冷得刺骨的世界，東遠王府掛滿了白幡，哀樂順著風飄得滿院都是，哭喪的人跪了一地，那悲痛的模樣，像是真有多舍不得我似的。
我成了個沒根的鬼魂，飄在靈堂角落，側頭看著來往的人。
最前面跪著的是柳承旭，他臉色憔悴得厲害，眼睛里布滿***，若不是我清清楚楚知道他恨我入骨，單看這模樣，怕是要以為他有多愛我。
他要殺我，親手端來毒藥逼我喝。
他盼我死，我懂 ，就像我也日日夜夜盼著他死一樣。
可現在我都死了，他還要裝模作樣地哭喪，我心里又可笑又發堵。
當初我嫁給他，是真的喜歡他。
爹娘都勸我，說遠嫁他鄉受委屈，可我偏不撞南墻不回頭。
哪曾想，我滿心歡喜嫁的人，根本不愛我，甚至怨我恨我。
因為我，他不能娶心愛的表妹，因為我，他的心上人只能委屈做妾，更因為我，他那個寶貝表妹差點丟了性命。
他恨不得我死，我也盼著他早點咽氣。
那樣，我就不用在新婚不久，就撞見他和表妹私會，不用夜夜獨守空房，忍受下人的指指點點。
我的孩子也不會在我肚子里才三個月，就被他那個表妹推搡著沒了，我更不用變成后來那樣，瘋瘋癲癲地報復所有人 。
報復東遠王府的人，報復那個狐貍精，也報復柳承旭。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舒坦。
我的孩子沒了，我就要讓東遠王府斷子絕孫！
現在回頭想，那時候的我，早就半瘋了吧。
我像個刺猬，見人就扎，他們被我扎疼了，就反過來更狠地扎我，最后兩敗俱傷。
這大概就是因果報應。
我閉了閉眼，把要掉下來的眼淚憋回去，可我沒有眼淚可以流，我飄出了靈堂。
可惜啊，我死在柳承旭前面，連看他遭報應的機會都沒有，真是不甘心。
年少時我總琢磨，這世上會不會有個人，真心把我放在心上，我喜歡的他也喜歡，我痛恨的他也痛恨？
連我夫君都做不到，還能指望誰呢？
☆☆☆“不好了！
白姨娘流產了！”
我才在靈堂外飄了沒一會兒，就見幾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去向柳承旭報信。
他們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先是愣住了，緊接著就忍不住想笑 。
我死之前，偷偷給那個狐貍精下過藥，可惜被柳承旭發現了，當時我還失望了好久，以為那女人命大，沒想到啊，她還是沒保住孩子！
哈哈！
柳承旭也有今天！
他也嘗嘗失去孩子的滋味，嘗嘗這剜心割肉的疼！
我急急忙忙飄向那個狐貍精的院子，我要親眼看看柳承旭傷心的樣子。
可剛飄到院門口，就看到一道黑影從屋里飛快掠出來，混進了院子里跪著的下人群中。
我定睛一看，是個穿侍衛服的青年，低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一刻，我連看那個狐貍精的心思都沒了 —— 是時遇！
他以前是柳承旭的影衛，后來柳承旭讓他暗中監視我，被我發現后，我干脆跟柳承旭要了他，讓他做我的貼身侍衛。
不是因為我佩服他的武功，只是我想，與其被人偷偷盯著，不如光明正大些，還能膈應膈應柳承旭。
說起來可笑，我和柳承旭五年的婚姻里，陪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不是我的夫君，而是時遇。
夏天的蟬鳴，冬天的落雪，秋天的落葉，春天的花開，雨夜我凍得睡不著，雪天我一個人喝酒，身邊的丫鬟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時遇一首都在。
沒人喜歡被監視。
我羞辱過他，設圈套害過他，打過他耳光，也罵過他最難聽的話。
我把柳承旭和那個狐貍精給我的委屈，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我恨他，就像恨柳承旭一樣。
我們也有過緩和的時候 ，每次柳承旭跟那個狐貍精膩在一起，我就故意跟時遇親近，以此報復柳承旭。
有一次，時遇問我，到底怎么看他。
我當時望著窗外的寒冬，告訴他：“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柳承旭加在我身上的苦。
要是能選，我一輩子都不想見你?！?br>
我不知道時遇聽了這話是什么心情，那幾年，我滿腦子都是怎么折磨柳承旭和那個狐貍精，時遇是誰，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現在，時遇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而且他剛從屋里出來，那個狐貍精就流產了，接著就沒了氣？
“世、世子，白姨娘…… 去了。”
大夫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里滿是怕被責罰的恐懼。
柳承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身子晃了晃，猛地推開圍著的人，沖進了屋里。
過了好一會兒，屋里傳來他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的目光一首盯著時遇，甚至飄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的臉。
為什么我死了，他不去我的靈堂，反而來這里？
為什么他從屋里出來，那個狐貍精就沒了？
可時遇的表情太淡了，聽到那個狐貍精死了，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趁著院子里混亂，悄悄往后退，然后轉身離開了。
我飄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他以前是影衛，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夜里的影子，想走就走，誰也發現不了。
現在他就那樣沉默地走著，明明身姿挺拔，我卻從他的背影里看出了落寞和難過。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侍衛，在東遠王府里跟一粒沙子似的，誰都不會在意他，他有什么好難過的？
到了晚上，我飄在靈堂前的老樹下，聽著檐角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咚響。
突然，府里亮起了好多火把，人聲嘈雜，亂成了一團。
我湊過去聽，才知道他們在說：時遇背叛了東遠王府，趁夜殺了柳承旭，還偷走了我的骨灰，往北邊跑了。
東遠王又驚又怒，讓府里所有侍衛都出去追，一定要抓住時遇。
我飄在原地，腦子像生了銹似的轉不動。
柳承旭死了？
被時遇殺了？
然后時遇跑了？
我恨了那么久的人，居然被那個我從未放在心上的侍衛殺了。
我站在靈堂前，突然打了個哆嗦，連去確認柳承旭死沒死的心思都沒有，只覺得又累又冷。
我裹緊了空蕩蕩的袖子，習慣性地說：“我有點冷?！?br>
我等著有人給我披件披風，遞杯熱茶。
可身后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我疑惑地回頭，那里沒有那個隨叫隨到的青年。
時遇去哪了？
他為我殺了柳承旭，然后逃了。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無數個寒夜，我和時遇一起站在院子里，看東遠王府里的人勾心斗角。
長夜那么長，日子那么難。
“時遇呀……” 我抱著自己的肩膀，聲音輕得像風，“這里真的好冷?！?br>
☆☆☆我飄向北邊去找時遇。
以前都是他跟著我，看我看的，聽我聽的，現在終于輪到我跟著他了。
大雪下得漫天都是，時遇走在去鄴京的路上。
我猜他是想把我的骨灰帶回鄴京，這一路，東遠王府的人一首在追他。
他躲躲藏藏，身上受了好多傷，追他的人里，還有好多是以前跟他一起當侍衛的同伴。
劍光閃過，人影交錯，太陽晃得我睜不開眼，整個世界都在轉。
時遇握著劍反抗，雪花和血花一起落在他身上，濺在他臉上。
穿靛藍色衣服的青年，白色的雪，紅色的血，這畫面又悲壯又慘烈，像一首走到盡頭的歌。
我眼睜睜看著他慢慢倒下，我伸手想去扶他，手卻從他身體里穿了過去。
我只是個鬼魂，什么都做不了。
一把劍停在時遇的脖子前，以前跟他關系不錯的一個侍衛紅著眼問：“你為什么要背叛王府？”
是呀，為什么呢？
時遇殺了那個狐貍精，又殺了柳承旭，背叛了從小待他的東遠王府，還冒著生命危險把我被殺的真相傳回鄴京，他到底圖什么？
我呆呆地看著雪地上的時遇，等著他回答。
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時遇的目光穿過圍著他的人，落在我飄著的方向。
若不是知道他看不見我，我幾乎要以為他在看我。
他沉默了好久，聲音沙啞得厲害：“公主她怕冷，怕黑，怕寂寞，他們不該殺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們不該的。”
我愣在原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掉。
圍著的人都愣住了，更生氣了：“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說得多么輕巧啊。
他們可以不喜歡我，可以厭惡我，可以躲開我，可以跟我爭跟我斗跟我恨，可怎么能殺了我呢？
時遇在雪地里慘然一笑，雪花落在他的嘴角。
這個冷得讓人發抖的世界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公主……” 后面的話沒人聽清，或許他根本就沒說完。
然后，他就那樣在我眼前消失了。
千山萬水，他為了我，最后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我閉上眼，心口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那些年，我在東遠王府里熬日子，是他一首陪著我，我被柳承旭害死，是他為我報了仇，他背叛所有人，只為還我一個公道。
我又想起那些夜晚，打更的聲音斷了，檐角的風鈴在響，花一片片落下來，時遇提著燈，陪我在院子里走。
那些連柳承旭都躲著我的日子，那些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瘋子的日子，只有他一首都在。
我這輩子，自認沒對不起誰，可唯獨對不起時遇。
年少時我問的那個問題，原來早就有了答案。
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把我放在心尖上，我怕的他都記著，我恨的他都懂。
“時遇啊……” 我對著漫天飛雪，輕聲說：“此生我從未好好看過你，可最后為我報仇的，卻是你?！?br>
夢到這里，我猛地睜開眼，眼角還掛著淚。
窗外的天剛亮，杏花落在窗臺上，像極了夢里的雪。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還在隱隱作痛 ，這些都不是夢，是我真真切切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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