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禍

晚春的傍晚，夕陽裹著梧桐葉的影子，在柏油路上鋪出**暖金的斑駁。

十八歲的林柚走在前面，洗得泛白的校服襯衫領(lǐng)口依舊挺括，左手插在口袋里，腳步不緊不慢。

身后半步遠(yuǎn)，十七歲的顧墨穿著同色系的校服，黑色校褲裹著清瘦的腿，背著單肩包，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捏著剛買的冰美式，皮鞋踩在地面上，只發(fā)出極輕的“嗒”聲。

顧墨是顧家次子，天生帶著頂級豪門養(yǎng)出的冷感，眉眼清雋卻總斂著神色，連同校的同學(xué)都鮮少見他說話。

此刻他卻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帶著點不易察的軟：“走慢點?！?br>
林柚回頭，眼底漫開溫和的笑——像浸了溫水的月光。

他十歲那年父母突然“出國做科研”，只留下每年一封字跡熟悉的信，是顧墨的父母（和他父母是多年好友）把他接進(jìn)了顧家。

這八年，顧珩夫婦待他像親兒子，連這位對外冷得像冰的顧家二少，也只在他面前肯卸下那層疏離。

“怕你冰美式灑了?！?br>
林柚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順手幫他把松開的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顧叔說晚上有家宴，別遲到?！?br>
顧墨“嗯”了一聲，把冰美式往他手里塞：“你喝，我不渴。”

他指尖碰到林柚的手腕，微涼的溫度讓他指尖微頓，又很快收回手，垂著眼看向路邊的梧桐樹，耳尖卻悄悄紅了一點——只有林柚知道，這位高冷的顧家二少，總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往他這兒塞。

兩人走的是回家的近路，老巷里爬滿爬山虎的墻透著舊意，風(fēng)裹著晚香玉的味道吹過來。

林柚低頭拆冰美式的吸管，隨口提了句：“下周末考，你的理綜錯題集我整理好了，放你書桌上了。”

顧墨腳步頓了頓，抬眼看向他：“謝了?！?br>
話出口又覺得太生分，補(bǔ)充了句極輕的“哥”——這聲稱呼，他只在沒人的時候肯叫。

林柚彎了彎眼：“跟我客氣什么。”

他想起今早收到的信，信封上是母親熟悉的筆跡，只寫了“一切安好，勿念”，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吸管。

父母“科研”的地方從不讓他問，每年的信也只字不提具體地址，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卻又抓不住頭緒。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剎車聲突然撕裂了巷口的安靜——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裹著轟鳴聲沖過來，一輛黑色轎車像失控的鐵塊，歪歪扭扭地往兩人的方向撞來，車頭晃得厲害，顯然是被人刻意操控的。

林柚的瞳孔猛地縮緊。

幾乎是瞬間，他一把將身旁的顧墨往墻角猛推——顧墨被推得撞在磚墻上，后背傳來鈍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林柚轉(zhuǎn)身擋在了他身前。

“砰——”巨響炸開的瞬間，顧墨的血液幾乎凍住。

他眼睜睜看著轎車狠狠撞在林柚后背，林柚的身體像斷線的風(fēng)箏往前栽了出去，校服襯衫瞬間被血色浸透，鋪在地上的暖金光斑，被染成了刺目的紅。

“林柚！”

顧墨的聲音終于破了音——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態(tài)，冷感的外殼碎得徹底。

他撲過去，指尖碰到林柚后背的血跡時，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林柚趴在地上，側(cè)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額頭全是冷汗，肋骨斷裂的疼讓他連呼吸都在發(fā)顫，卻還是艱難地抬眼看向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沒事吧？”

顧墨的喉嚨像是被堵住，連“哥”字都喊不出來，只能死死攥著他沒沾血的手腕，指尖掐得發(fā)白：“別說話，我叫救護(hù)車——”林柚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是他從未見過的慌：“那輛車……是沖我來的……跟你沒關(guān)系……”他想起父母每年的信，想起那些說不清的“科研任務(wù)”，心臟猛地一沉——這場車禍，恐怕和父母的“失蹤”脫不了關(guān)系。

可意識己經(jīng)開始散了，后背的疼像火在燒，他看著顧墨通紅的眼，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扯出個極淺的笑：“別怕……”說完這句話，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顧墨抱著他的肩，第一次嘗到了慌到極致的滋味——他對外的高冷、疏離，在林柚的血跡面前，全成了沒用的擺設(shè)。

他摸出手機(jī)的手一首在抖，按了三次才撥通急救電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發(fā)顫：“梧桐巷……車禍……快！”

巷口的轎車早就沒了影子，只留下滿地的剎車痕和刺鼻的焦糊味。

顧墨低頭看著林柚慘白的臉，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聲音輕得像囈語：“你別睡，哥，家宴還等我們回去……”風(fēng)卷著晚香玉的味道吹過來，卻蓋不住濃重的血腥味。

顧墨抱著林柚的手臂越收越緊，眼底的冷意徹底變成了狠——不管是誰干的，他都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