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額頭頂在冰冷的泥地上，一下，又一下：“爹！我從來沒求過你什么，就這一次！小漁家不能沒有她爹！求你！”。，獨眼低垂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楚舟。油燈從他身后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是要吞沒整個院子。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傳出來，又干又澀，像枯葉在風里摩擦：“改命，是要付出代價的。什么代價我都付！”楚舟抬起頭，額頭上沾著土，眼睛里燒著火。，久到隔壁的哭聲都漸漸弱下去。最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干瘦得像雞爪，卻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奇異的光澤：“起來吧。我去看看。”。老**進屋后，先讓所有人都出去，包括小漁和她娘。楚舟守在門外，聽見屋里傳來低低的吟誦聲，那調子古怪極了，忽高忽低，不像人話，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灰霧幾乎遮蔽了整個視野。楚舟咬牙忍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不知過了多久，屋里忽然安靜下來。
老**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他看了楚舟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有疲憊，有悲哀，還有一絲楚舟看不懂的東西。

“暫時穩住了?！崩?*說，“能撐過今晚。明早去鎮上抓藥，按我說的方子?！?br>
小漁娘沖進屋，隨即傳來驚喜的哭聲：“**！**你醒了！”

楚舟渾身一松，幾乎癱坐在地。他想向老**道謝，卻見老**已經轉身往回走，背影比來時更佝僂了幾分，每走一步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

“爹……”楚舟喊了一聲。

老**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去睡吧。今夜……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門。”

楚舟愣住：“為什么？”

老**已經走遠了，聲音飄在夜風里，輕得像嘆息：

“因為今晚，有客要來?！?br>
楚舟躺在炕上，睜著眼看屋頂的椽子。茅草鋪的頂棚在月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隨著夜風輕輕搖晃。右臂的疼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像是整條手臂都不再屬于自已。

隔壁安靜下來了，小漁爹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偶爾夾雜一兩聲咳嗽。看來是真緩過來了。

楚舟翻了個身，腦子里全是老**最后那句話?？?？什么客？這窮鄉僻壤的，半夜三更哪來的客？

他想起老**那獨眼里的神色——那不是迎接客人的神情，倒像是……等一場避無可避的劫數。

窗外傳來梆子聲，二更天了。

楚舟眼皮漸漸沉重，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右臂突然又是一陣劇痛！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刺進皮膚，沿著那些灰霧紋路游走、燃燒！

他痛得蜷起身子，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衣。而在劇痛中，視野里再次泛起灰霧，這一次，霧里的景象清晰了許多——

那是一個巨大的殿堂，幽暗，空曠，無數燭火在虛空漂浮。殿堂深處有一張巨大的桌案，案后端坐著一個人影，一身玄黑長袍，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人影手里握著一支筆，筆尖蘸著暗紅色的墨，正懸在一本攤開的巨書上。書頁泛黃，邊緣破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個字都在微微發光。

筆尖緩緩移動，在某一處輕輕一勾。

楚舟心臟驟然一縮！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仿佛那一筆勾掉的不是字，而是某人的命！

劇痛達到頂點，隨即驟然消退。

楚舟癱在炕上，大口喘氣，渾身濕得像從水里撈出來。他顫抖著抬起右臂，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去——

那些灰霧紋路，此刻竟泛著極淡極淡的紅光，像是剛被烙過。而在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印記：一個殘缺不全的“判”字，殷紅如血，正隨著脈搏微微跳動。

隔壁傳來一聲驚呼，是小漁的聲音：“爹！你醒了？你覺得怎么樣？”

然后是老人虛弱卻清晰的回應：“好多了……像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楚舟盯著手腕上那個紅字，耳邊回蕩著老**的話：

“改命，是要付出代價的?！?br>
他忽然明白了。

代價，已經開始支付了。

而今晚要來的“客”，恐怕就是來收債的。

窗外的梆子聲又響了，這次是三更。

夜還很長。

遠處，山坳口的方向，隱約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嘩啦，嘩啦，不緊不慢，正朝村子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