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刮擦感，越來越近。，是好幾只。“掠食者”。，用更多的破木板和雜物堆疊在她身前，形成一個簡陋的屏障。“別出聲。”我嘶啞地命令，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氣流。，里面盛滿了恐懼，但她用力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捂住自已的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面向停車場的入口。，灰白的視野里，幾個扭曲蹣跚的身影正沿著斜坡挪下來。
它們姿態怪異，有的肢體殘缺，有的腹腔洞開，拖曳著暗色的、早已干涸的內臟，唯一相同的，是那雙完全被渾濁白色覆蓋的眼睛，和喉嚨里發出的、永無止境般的渴望嘶嚎。

純粹的、獵食的**。

面對它們，我右邊身體的躁動反而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類的……排斥和殺意。

不，我和它們不一樣。

我死死攥住左手，指甲掐進掌心，那細微的刺痛幫助我維持著清醒。

不能讓它們發現珠珠。

我弓起身，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喉間擠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

這是尸變部分的本能，宣示領地，驅趕競爭者。

那幾個身影頓住了，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向了我的方向。

它們能感知到我身上矛盾的氣息——

同類的腐臭，以及……活物的“香甜”（來自珠珠）。

其中一只格外高大的，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歪斜著，率先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嘶吼，加快了腳步，朝我沖來。

動了！

我沒有退路。

右腳猛地蹬地，僵硬卻蘊**爆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雖然姿態扭曲）迎了上去。

左手護在身前，右手的尖爪劃破空氣，帶著尖嘯，直取那只掠食者的頭顱！

“噗嗤！”

利爪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它腐爛的眼窩，黏膩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它前沖的勢頭一滯，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揮舞著雙臂想要抓撓我。

我側身避開那烏黑尖銳的指甲，右臂發力，猛地向下一扯！

半個頭顱連同部分脊椎被硬生生撕扯開來，暗色粘稠的液體噴濺而出，落在我的臉上、身上，帶著濃烈的腥臭。

我右邊的身體傳來一陣近乎愉悅的戰栗，而左邊的胃部劇烈翻攪，幾乎要嘔吐。

沒有時間惡心。

另外兩只已經逼近，一左一右包夾過來。

它們的動作在我灰白的右眼視野里被放慢，軌跡清晰。

我矮身，躲過左邊那只的撲咬，右爪順勢向上撩起，從它的下巴直貫入腦！

同時，左腳作為支撐，右腿如同沉重的鐵棍，狠狠掃在右邊那只的膝關節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它失去平衡栽倒，我毫不留情，一腳踩碎了它的頭顱。

短短十幾秒，三只掠食者變成了真正的死物，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我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體內兩種力量的激烈對抗。

殺戮的**還在尸變的部分涌動，叫囂著更多。

而屬于圖莵的部分，則在為這干凈利落的**，為那沾染在手上的粘稠，感到深深的恐懼和……

自我厭惡。

我抬起右手，看著那沾滿紅白之物的尖爪，微微顫抖。

“媽媽……”

珠珠細微的聲音從屏障后傳來，帶著哭腔。

我猛地回神，迅速在旁邊的破布上擦了擦手（盡管無法完全擦凈），撥開雜物，將她抱了出來。

她小小的身體在我懷里發抖，卻沒有去看那地上的慘狀，只是把臉深深埋進我的頸窩。

“沒事了。”

我拍著她的背，聲音依舊嘶啞難聽，但努力放柔，

“珠珠不怕。”

她用力點頭，悶悶地說：“媽媽……厲害。”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厲害？用這種怪物的方式保護她，算是厲害嗎？

不能停留。

這里的血腥味太濃，很快就會引來更多的東西。

我抱起珠珠，快速離開了這個臨時避難所，重新投入外面荒涼死寂的街道。

陽光似乎比之前更刺眼了些，照在我身上，右邊皮膚的灼痛感隱約加重。

云野生……

這個名字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

他提醒了我們，然后消失了。

他現在在哪里？

看著我們被掠食者**？

還是……他也面臨著危險？

不，關我什么事。

他拋棄了我們。

在最初，最需要他的時候。

我甩甩頭，想把那個身影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當務之急，是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以及……食物。

主要是珠珠的食物。

那瓶水支撐不了多久。

我在廢墟間穿梭，更加小心地隱藏行蹤。

尸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捕捉著風里傳來的任何信息——

遠處更多的嘶吼，某種小型生物竄過瓦礫的悉索聲，以及……一絲極淡的，屬于人類的，鮮活生命的氣息。

我立刻警惕地停下腳步，將珠珠護在身后，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便利店，門口被坍塌的招牌堵住了一半。

氣息就是從里面傳來的，很微弱，似乎只有一個人。

是幸存者？

還是……陷阱？

末世里，有時候，人類比掠食者更危險。

我猶豫著。

珠珠需要食物。

便利店里面或許還有殘留。

但里面的那個人……

就在我權衡利弊時，便利店的殘破門板被從里面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張警惕的、布滿污垢的臉露了出來，是個年輕男人，眼神惶恐，手里緊緊攥著一根削尖的鋼管。

他也看到了我們。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猙獰的右半身和尖爪上驚恐地停留了一瞬，臉色瞬間慘白，隨即又落在我背著的珠珠身上，以及我尚且正常的左半身，眼神變得極度困惑和掙扎。

“你……你是什么東西？”

他聲音發抖，鋼管指向我。

我喉嚨里發出低吼，警告他不要靠近。

珠珠從我背后探出小腦袋，看著那個男人，又看看我，突然小聲說：

“媽媽，叔叔怕。”

那男人聽到珠珠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恐懼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他看著珠珠那雙清澈的、不屬于這個末世的眼睛，攥著鋼管的手微微松了些。

“她……她是你的孩子？”

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無法回答，只是用更兇狠的目光瞪著他。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在艱難地消化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一個半人半尸的怪物，保護著一個人類幼崽。

“里面……還有點吃的，”

他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依舊緊張，但少了幾分敵意，

“孩子需要的話……可以分你們一點。但……但你得保證，不……不傷害我。”

他提出了條件。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長期饑餓而凹陷的臉頰，和他眼中那份殘存的對同類的、微弱的信任（或者說，是對珠珠的憐憫？）。

我體內屬于怪物的部分在叫囂，沖進去，殺了他，拿走所有食物。

但珠珠抓著我衣角的小手，和她看著那男人時純然的目光，像一道枷鎖，捆住了我的殺意。

我死死盯著他，然后，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交易。

用我的“克制”，換取珠珠的生存物資。

男人似乎松了口氣，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警惕。

他慢慢退開，示意我們可以進去。

我抱著珠珠，僵硬的右腿先邁了進去。

便利店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糟，貨架倒塌，滿地狼藉，但角落里有幾個被翻找過的紙箱，里面似乎還有些東西。

男人退到最里面的角落，和我們保持著最遠的距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特別是我的右手。

我沒有理會他，將珠珠放在一個相對干凈的空地上，開始用左手在紙箱里翻找。

果然，找到幾包壓扁的餅干，一小袋硬糖，還有兩瓶渾濁的、不知過期多久的飲料。

足夠了。

我把食物塞進一個破舊的背包里——

這是我之前找到的，一直帶在身上。

整個過程，我的右眼余光始終鎖定著那個男人，防備著他的任何異動。

他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沉默地看著我們，眼神里的困惑始終沒有散去。

收拾好東西，我重新背起珠珠，準備離開。

“那個……”

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干澀，

“你們……要去哪里？”

我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北邊……聽說北邊有個臨時聚集點，軍隊留下的，可能……可能更安全些。”

他在我們身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最后的善意提醒。

聚集點？

軍隊？

這些詞匯對我來說太過遙遠。

帶著珠珠，和我這副樣子，去人類聚集點？

簡直是自投羅網。

我沒有停頓，走出了便利店，重新融入外面絕望的灰暗之中。

北邊……

這個信息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我心湖，卻沒有激起太多漣漪。

現在的我，只想帶著珠珠，活下去，一天，再一天。

只是，云野生的身影，和他離開時那個復雜的眼神，如同鬼魅，在我混亂的思緒中，揮之不去。

他還活著。

這個事實本身，就像這末日里最荒謬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