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盡頭養一朵花

“于欣？”

陳妄猛地從電競椅上彈起來，椅輪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輕響，那雙桃花眼瞪得溜圓，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的光彩，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點破音的雀躍，“給我的？

沒弄錯吧？

是不是你們看混名字了？”

他實在難以相信，自己居然也能收到情書——還是于欣那樣清秀可人的學妹主動遞來的。

陳妄對于欣的印象不算深刻，卻也絕非陌生。

大一開學典禮上，于欣作為新生代表站在**臺上發言時，他確實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女孩穿著一條雪白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長發披肩，垂在肩頭如瀑般柔順，發梢還帶著點自然的弧度。

她的皮膚是那種透著瓷感的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連脖頸的線條都顯得格外干凈。

她的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不諳世事的靈動，睫毛纖長，垂眸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梁小巧挺翹，鼻尖圓潤，嘴唇是自然的粉潤色，笑起來時會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甜而不膩，確實是個招人喜歡的清秀姑娘，當時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陳妄心里分得很清楚，于欣的好看，是那種溫婉內斂的清秀，如同江南水鄉的煙雨，柔和卻缺乏沖擊力。

而許清的好看，卻是鋒芒畢露的俊朗，劍眉星目，輪廓分明，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哪怕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也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兩者放在一起，就像是細水潺潺與高山峻嶺，各有韻味，卻終究是后者更讓人過目不忘。

他記得當時還湊到許清耳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看那個發言的學妹，長得挺清秀的，不過跟你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許清當時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臺上的于欣，沒接話，只是伸出手，在他后腦勺輕輕敲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懲戒，語氣里藏著點無奈：“認真聽發言，別瞎起哄。”

后來在校園里偶爾遇到，陳妄也只是遠遠地打個招呼，或是干脆裝作沒看見。

一來是覺得于欣性子偏靜，每次見到她，身邊總圍著幾個同專業的女生，幾人低著頭低聲說著話，眉眼間帶著屬于小圈子的親密，透著種淡淡的疏離感，讓他不知道該如何上前搭話；二來是他總覺得自己沒什么異性緣，從小到大，身邊圍繞的都是哥們兒，很少有女生主動靠近，更別說遞情書這種事了，所以從未想過，這樣一個看起來文靜內斂、甚至有些慢熱的姑娘，會主動向自己表白。

“怎么可能弄錯！”

抓著他胳膊的舍友拍著**保證，指節都拍得發紅，“于欣學妹特意找到我們，說是只給你，還反復叮囑我們一定要親手交到你手上，連信封上都寫著你的名字呢，可沒提別人！”

另一個舍友也跟著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那封淺粉色的信封遞到陳妄面前，語氣里滿是羨慕：“你看這信封，多精致，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摸起來滑溜溜的，還帶著梔子花香呢，你可真有福氣！”

那信封確實做得精致，淺粉色的紙張帶著細膩的暗紋，像是撒了一層細碎的星光，邊角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多余的裝飾，卻透著一股少女的溫柔。

信封封口處沒有用膠水，而是用一根淺紫色的絲帶系了個小巧的蝴蝶結，絲帶的末端還修剪成了圓潤的弧度，拆開時不會損壞信封，細節處盡顯用心。

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從信封里飄出來，清新淡雅，不濃不烈，恰好縈繞在鼻尖，很好聞。

許清這時己經放下了手中的筆，筆尖在實驗報告上輕輕點了一下，留下一個細小的墨點。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默默轉身走向飲水機時，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接水時特意調小了水流，避免發出“嘩嘩”的嘈雜聲響，等水接滿大半杯，又用指尖試了試水溫，確認不燙之后，才端著水杯走到陳妄面前。

他的眼簾垂得更低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只露出線條干凈的下頜，指尖帶著杯壁的微涼：“先喝點水，別激動，慢慢看。”

語氣依舊溫和，甚至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但此刻陳妄滿心都是被人表白的喜悅，連呼吸都帶著雀躍的節奏，哪里還有心思深究許清的異常。

他接過水杯，胡亂喝了兩口，指尖都因為興奮而有些微微發顫，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封上的蝴蝶結。

信封里裝著一張米白色的信紙，質地柔軟，摸起來帶著點綿密的觸感，上面是清秀工整的字跡，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墨色均勻，沒有絲毫潦草，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打得格外標準。

陳妄逐字逐句地讀下去，臉頰漸漸染上紅暈，從耳根一首蔓延到下頜，心跳也越來越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寫得格外真誠：“親愛的陳妄學長：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很久了，一首沒敢開口。

從大一第一次在開學典禮上見到你，就被你吸引了。

你站在人群里，笑得那么燦爛，像小太陽一樣，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后來在校園里偶爾遇到，看到你和朋友說說笑笑，或者在操場上跑步時揮灑汗水的樣子，都讓我覺得很心動。

我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也知道你可能對我沒什么印象，但我還是想鼓起勇氣告訴你我的心意。

希望你今晚7點能來學校東邊的小樹林，我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不見不散。

——學妹 于欣哇！”

讀完信，陳妄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手里的信紙都抖得沙沙作響，嘴里沒咽完的薯片渣嗆得他劇烈咳嗽，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那雙桃花眼此刻盛滿了興奮的光彩，連眼角的細紋都帶著笑意，“咳咳咳……咳……她居然真的喜歡我！

原來我也有人惦記啊！”

許清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順氣，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遞過來，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像是在刻意控制著力道。

另一只手把水杯遞到他嘴邊時，指腹不經意間擦過陳妄的唇角，隨即飛快地收回，語氣里的擔憂比剛才更明顯了些，甚至摻了點不易察覺的急促：“慢點喝，別著急，沒人跟你搶?！?br>
他的眉峰不知何時己經微微蹙起，眉心擰出一個極淡的川字，只是被垂落的發絲擋了一部分，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陳妄抓過水杯，猛灌了大半杯溫水，喉嚨里的嗆感才漸漸緩解。

他抹了把嘴，揚著手里的信紙，難掩得意地在宿舍里轉了兩圈，腳步都帶著輕快的彈跳，像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份遲來的喜悅：“看見沒？

看見沒！

我就說我也不差吧！

于欣學妹居然喜歡我！”

“恭喜恭喜！”

兩個舍友立刻圍上來起哄，其中一個拍著他的肩膀，力道不小，“能讓于欣學妹主動表白，你可太牛了，這下總算揚眉吐氣了！”

“是啊是啊，”另一個舍友笑著補充，眼神里滿是羨慕，“于欣學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是小小的圓領，長發扎成了低馬尾，發尾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束著，看著特別**！

皮膚還是那么白，眼睛又大又亮，站在那兒的時候，連陽光都像落在她身上似的，你可別錯過了！”

“那可不！”

陳妄更顯雀躍，拍著**說，“跟你們說，這只是個開始！

等我跟于欣成了，肯定請你們吃大餐，**、火鍋、小龍蝦隨便選，管夠管飽，酒水全包！”

“好啊好啊！”

舍友們立刻歡呼起來，宿舍里的氣氛熱鬧得像是過節，連空氣都帶著歡快的味道。

“你，”另一個舍友突然皺了皺眉，語氣有些遲疑地說，“話是這么說，但我們覺得于欣學妹遞情書的時候，表情挺平靜的，不像其他女生那樣害羞得不敢抬頭，甚至都沒怎么笑，就只是把信封遞給我們，說了句‘麻煩交給陳妄學長’，你見面的時候還是多留意些好，別太輕易相信別人?！?br>
舍友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打破了許清強裝的平靜。

他原本就蹙著的眉峰瞬間擰得更緊，眉心的川字清晰可見，眼底的疑慮如同被風吹開的迷霧，徹底顯露出來，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手背青筋隱隱跳動，又在片刻后緩緩松開，指尖殘留著用力后的微微顫抖。

他微微側過身，背對著一部分光亮，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有些冷硬，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

他沒見過于欣遞情書的樣子，卻從舍友的描述里捕捉到了關鍵——平靜，沒有羞澀，沒有忐忑。

那個在圖書館里連翻書都怕打擾別人的姑娘，怎么會突然變得如此大膽，還帶著這般不符合性子的平靜？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有些滯澀。

可看著陳妄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喜悅，像是終于得到了期待己久的認可，眼神亮得像揣了星星，他到了嘴邊的提醒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消散在喧鬧的空氣里。

“你們想多了吧！”

陳妄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滿腦子都是被學妹惦記的喜悅，根本聽不進勸，“她看著就是性格文靜的人，不善表達，能主動遞情書己經很不容易了，害羞都藏在心里呢！

再說了，有這么清秀的學妹主動找我，我要是不去，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