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軀臥病塌
藥味像是鉆進了骨頭縫里，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縈繞在金寶的鼻尖。
他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己經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光影。
渾身的酸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下半身那處隱秘的傷口，依舊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臥病榻緩緩扎著，稍一動彈，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他不敢再亂翻身，只能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眼睛望著那片灰撲撲的屋頂，腦子里亂糟糟的。
穿越成太監這件事，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無論怎么掙扎，都無法擺脫那份灼痛和屈辱。
他試著回憶自己的前世，父母的面容，工廠里嘈雜的聲音，甚至是朱小凱那張囂張的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那些都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往，像一場被打碎的夢。
“咕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提醒著他身體的本能需求。
自從醒來，他還沒吃過任何東西，只有那碗難以下咽的草藥，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留下一片冰涼的苦澀。
“醒著吶？”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還是那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小老頭，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慢慢走了過來。
金寶轉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該叫對方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面對這些陌生的人，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無措。
小老頭把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伸手探了探金寶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點點頭道：“燒退了，看來恢復得還不錯。
這是今早的米湯，趁熱喝點吧，墊墊肚子。”
金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碗米湯，渾濁的液體里飄著幾粒米，看起來寡淡無味，但此刻卻勾起了他強烈的食欲。
他想坐起來，可剛一用力，下半身的疼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哎，別動，我喂你。”
小老頭見狀，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上半身稍微墊高了一些，在他背后塞了個破舊的棉墊，“剛凈了身的人，頭幾天都這樣，身子虛得很，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你命大，挺過來了，就更得仔細著點。”
他拿起一個缺了角的木勺，舀了一勺米湯，吹了吹，才遞到金寶嘴邊。
溫熱的米湯滑進嘴里，帶著一絲淡淡的米香，雖然簡單，卻讓金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貪婪地吞咽著，仿佛這是什么山珍海味。
小老頭喂得很慢，耐心地等他咽下去，再舀下一勺。
一碗米湯很快就見了底，金寶感覺肚子里稍微有了點東西，身上也有了一絲力氣。
他看著小老頭收拾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老……老人家，謝謝您。
不知該怎么稱呼您？”
小老頭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我姓劉，你叫我劉公公就行。
在這宮里，除了皇上、娘娘們，就數咱們這些公公、嬤嬤了，稱呼上別弄錯了，免得惹禍。”
“劉公公。”
金寶低聲重復了一遍，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公公”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他又問：“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聽您說是什么宮里？”
劉公公嘆了口氣，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緩緩說道：“這里是大啟王朝的皇宮，咱們現在待的地方，是皇宮外的一處凈身房后院，專門給你們這些新凈了身的孩子養傷用的。
等傷養得差不多了，就會被分到各宮去當差。”
大啟王朝？
金寶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確定自己從未在歷史書上見過。
看來，他穿越到的是一個架空的古代王朝。
這讓他心里更加沒底了，連歷史都無法參照，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那……我們為什么會被送到這里來？”
金寶咬著牙，艱難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想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到底經歷了什么。
劉公公的眼神暗了暗：“還能為什么？
要么是家里窮得活不下去了，把孩子送來宮里，圖個溫飽；要么是犯了什么事，被沒入宮中為奴。
你……是前者還是后者？”
金寶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只能用失憶來掩飾自己的來歷，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幾百年后穿過來的吧？
劉公公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忘了也好，過去的事，想起來也未必是好事。
進了這宮門，以前的身份、過往，就都得拋開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宮里的一個小太監，小金子。”
他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小金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
誰剛經歷這些事，心里都不好受。
但你要明白，既然活下來了，就得好好活著。
這宮里，規矩大，人心雜，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你一個新來的，沒**，沒靠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謹慎和眼力見。”
劉公公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金寶的頭上，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里不是工廠，沒有規章**可以講，有的只是森嚴的等級和無處不在的危險。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丟掉性命。
“我知道了，劉公公，謝謝您提醒。”
金寶低聲道，心里充滿了苦澀。
謹慎？
眼力見？
這些東西，他在工廠**本用不上。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測試工作，保證產品合格就行。
可在這里，這些生存技能，卻成了保命的根本。
接下來的幾天，小金子就在這間簡陋的屋子里養傷。
劉公公每天都會來給他換藥、送吃的，偶爾會跟他說一些宮里的規矩和禁忌。
其他幾個躺在屋子里的少年，大多和他一樣，沉默寡言，臉上帶著或麻木或恐懼的神情。
偶爾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也會被劉公公厲聲喝止。
“哭什么哭！
進了這門，就得把眼淚憋回去！
眼淚不值錢，能保住命才是真格的！”
劉公公的聲音尖利而嚴厲，“再哭，驚動了管事的公公，有你們好果子吃！”
那些少年果然不敢再哭了，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小金子看著他們，心里泛起一陣悲哀。
他們都還那么年輕，本該是享受人生的年紀，卻被困在這冰冷的宮墻里，失去了作為男人的尊嚴，未來也一片灰暗。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天下午，劉公公帶來了一個消息，讓原本死氣沉沉的屋子頓時有了一絲波動。
“明天開始，你們幾個恢復得差不多的，就跟我去前院學學規矩。”
劉公公看著屋里的幾個少年，包括金寶在內，“管事的***說了，總不能一首養著你們，得盡快學些東西，好分派去處。”
聽到這個消息，幾個少年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面露懼色，顯然是怕學不好規矩受罰；有的則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似乎想早點離開這個壓抑的后院。
金寶的心也提了起來。
學規矩，意味著他要正式踏入這個皇宮的體系了。
這是他必須邁出的一步，卻也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劉公公，學規矩……難嗎？”
一個看起來比金寶還小幾歲的少年怯生生地問道，他叫小石頭，是幾天前醒過來的。
劉公公皺了皺眉：“難不難，看你們用不用心。
宮里的規矩，多如牛毛，從走路說話，到端茶倒水，都有講究。
錯了一點，輕則挨罵受罰，重則……丟了小命。”
他的話讓幾個少年都打了個寒顫，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金寶躺在床上，默默地消化著劉公公的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憑著一股愣勁做事了。
在這個地方，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后果。
他必須像在工廠里測試電路板一樣，小心翼翼，仔細觀察，找出其中的規律和門道。
他開始回憶劉公公這幾天說過的話，把那些重要的規矩一條條記在心里。
比如，見到比自己等級高的公公或娘娘，要怎么行禮；說話的時候，不能抬頭首視；走路的時候，要輕手輕腳，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這些規矩，在他看來既繁瑣又壓抑，但他沒有選擇，只能強迫自己去接受，去學習。
第二天一早，劉公公就把金寶、小石頭和另外兩個恢復得比較好的少年帶到了前院。
前院比后院要大一些，也整潔一些，有幾間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屋子。
院子里站著十幾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都穿著統一的灰色衣服，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著。
一個身材微胖，臉上沒什么表情的中年太監站在他們面前，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竹鞭，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這就是管事的***。”
劉公公低聲對金寶幾人說了一句，然后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這幾個孩子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把他們帶來了。”
***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威嚴：“嗯。
既然來了，就得守這里的規矩。
從今天起，由我來教你們宮里的基本規矩。
誰要是不聽話，或者學不會，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他揚了揚手里的竹鞭，竹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幾個少年身體一哆嗦。
金寶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臟砰砰首跳。
這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比工廠里的**可嚇人多了。
“都聽好了！”
***清了清嗓子，開始訓話，“你們能從凈身房活下來，是你們的造化，但這不代表你們就能在宮里立足。
在宮里，最重要的就是規矩！”
“第一，要懂尊卑。
見到主子，要磕頭；見到比你們等級高的公公、嬤嬤，要行禮。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
“第二，要勤謹。
主子吩咐的事情，要立刻去做，不能拖延，更不能偷懶。
手腳要麻利，眼里要有活，別等著別人催。”
“第三，要安分。
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手，少管閑事，少惹是非。”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每說一句，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少年們的心上。
金寶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記著，不敢有絲毫遺漏。
他知道，這些話，都是保命的準則。
接下來的幾天，***開始教他們具體的規矩。
從走路的姿勢，到說話的語氣，再到請安的動作，都要求得極其嚴格。
走路要“趨”，就是小步快走，不能邁大步，也不能發出聲音；說話要“細”，聲音要輕柔，不能大聲喧嘩，更不能頂撞；請安要“穩”，跪下的時候要干脆，磕頭的時候要響亮，起身的時候要利落。
金寶學得格外認真。
他把這當成了一項新的“測試任務”，把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當成了需要嚴格把控的“參數”。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必須一次性通過“測試”。
有一次，小石頭因為走路的時候不小心發出了一點聲音，被***看見了。
***二話不說，拿起竹鞭就抽了過去，“啪”的一聲，抽在小石頭的背上，留下了一道紅痕。
“說了多少遍！
走路要輕！
你耳朵聾了嗎？”
***厲聲呵斥道。
小石頭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卻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奴才知錯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饒了奴才這一次！”
看著小石頭狼狽的樣子，金寶心里一陣發緊。
他更加小心了，每一個動作都反復練習，生怕出一點差錯。
除了學習規矩，他們還要做一些簡單的雜活，比如掃地、打水、擦桌子。
這些活對于以前在工廠里經常搬東西、修理設備的金寶來說，并不算累，但他做得格外仔細。
他知道，這些看似簡單的活，也是***考驗他們的一部分。
晚上回到后院，金寶累得渾身酸痛，下半身的傷口也因為白天的活動而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學到的東西，總結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
小石頭的背被打腫了，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小聲地啜泣著。
金寶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忍，***也做不了。
在這里，同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弄不好還會引火燒身。
“別……別出聲。”
金寶低聲提醒道，“被***聽到了，又要受罰。”
小石頭聽到他的話，抽噎了幾下，果然不敢再哭了，只是默默地擦掉眼淚，蜷縮在角落里。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年們沉重的呼吸聲。
金寶望著窗外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散發著清冷的光。
他想家了，想那個雖然嘈雜但至少自由的現代社會。
可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皇宮里，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生存之路夜色漸深，金寶終于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在夢里，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測試臺
他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己經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斜的光影。
渾身的酸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下半身那處隱秘的傷口，依舊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臥病榻緩緩扎著，稍一動彈，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他不敢再亂翻身，只能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眼睛望著那片灰撲撲的屋頂，腦子里亂糟糟的。
穿越成太監這件事，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無論怎么掙扎，都無法擺脫那份灼痛和屈辱。
他試著回憶自己的前世，父母的面容，工廠里嘈雜的聲音，甚至是朱小凱那張囂張的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那些都成了遙不可及的過往，像一場被打碎的夢。
“咕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提醒著他身體的本能需求。
自從醒來，他還沒吃過任何東西，只有那碗難以下咽的草藥，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留下一片冰涼的苦澀。
“醒著吶？”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還是那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小老頭，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慢慢走了過來。
金寶轉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該叫對方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面對這些陌生的人，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無措。
小老頭把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伸手探了探金寶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點點頭道：“燒退了，看來恢復得還不錯。
這是今早的米湯，趁熱喝點吧，墊墊肚子。”
金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碗米湯，渾濁的液體里飄著幾粒米，看起來寡淡無味，但此刻卻勾起了他強烈的食欲。
他想坐起來，可剛一用力，下半身的疼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哎，別動，我喂你。”
小老頭見狀，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上半身稍微墊高了一些，在他背后塞了個破舊的棉墊，“剛凈了身的人，頭幾天都這樣，身子虛得很，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你命大，挺過來了，就更得仔細著點。”
他拿起一個缺了角的木勺，舀了一勺米湯，吹了吹，才遞到金寶嘴邊。
溫熱的米湯滑進嘴里，帶著一絲淡淡的米香，雖然簡單，卻讓金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貪婪地吞咽著，仿佛這是什么山珍海味。
小老頭喂得很慢，耐心地等他咽下去，再舀下一勺。
一碗米湯很快就見了底，金寶感覺肚子里稍微有了點東西，身上也有了一絲力氣。
他看著小老頭收拾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老……老人家，謝謝您。
不知該怎么稱呼您？”
小老頭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我姓劉，你叫我劉公公就行。
在這宮里，除了皇上、娘娘們，就數咱們這些公公、嬤嬤了，稱呼上別弄錯了，免得惹禍。”
“劉公公。”
金寶低聲重復了一遍，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公公”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他又問：“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聽您說是什么宮里？”
劉公公嘆了口氣，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緩緩說道：“這里是大啟王朝的皇宮，咱們現在待的地方，是皇宮外的一處凈身房后院，專門給你們這些新凈了身的孩子養傷用的。
等傷養得差不多了，就會被分到各宮去當差。”
大啟王朝？
金寶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確定自己從未在歷史書上見過。
看來，他穿越到的是一個架空的古代王朝。
這讓他心里更加沒底了，連歷史都無法參照，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那……我們為什么會被送到這里來？”
金寶咬著牙，艱難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想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到底經歷了什么。
劉公公的眼神暗了暗：“還能為什么？
要么是家里窮得活不下去了，把孩子送來宮里，圖個溫飽；要么是犯了什么事，被沒入宮中為奴。
你……是前者還是后者？”
金寶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只能用失憶來掩飾自己的來歷，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幾百年后穿過來的吧？
劉公公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忘了也好，過去的事，想起來也未必是好事。
進了這宮門，以前的身份、過往，就都得拋開了。
從現在起，你就是宮里的一個小太監，小金子。”
他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小金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
誰剛經歷這些事，心里都不好受。
但你要明白，既然活下來了，就得好好活著。
這宮里，規矩大，人心雜，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你一個新來的，沒**，沒靠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謹慎和眼力見。”
劉公公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金寶的頭上，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里不是工廠，沒有規章**可以講，有的只是森嚴的等級和無處不在的危險。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丟掉性命。
“我知道了，劉公公，謝謝您提醒。”
金寶低聲道，心里充滿了苦澀。
謹慎？
眼力見？
這些東西，他在工廠**本用不上。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測試工作，保證產品合格就行。
可在這里，這些生存技能，卻成了保命的根本。
接下來的幾天，小金子就在這間簡陋的屋子里養傷。
劉公公每天都會來給他換藥、送吃的，偶爾會跟他說一些宮里的規矩和禁忌。
其他幾個躺在屋子里的少年，大多和他一樣，沉默寡言，臉上帶著或麻木或恐懼的神情。
偶爾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也會被劉公公厲聲喝止。
“哭什么哭！
進了這門，就得把眼淚憋回去！
眼淚不值錢，能保住命才是真格的！”
劉公公的聲音尖利而嚴厲，“再哭，驚動了管事的公公，有你們好果子吃！”
那些少年果然不敢再哭了，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小金子看著他們，心里泛起一陣悲哀。
他們都還那么年輕，本該是享受人生的年紀，卻被困在這冰冷的宮墻里，失去了作為男人的尊嚴，未來也一片灰暗。
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天下午，劉公公帶來了一個消息，讓原本死氣沉沉的屋子頓時有了一絲波動。
“明天開始，你們幾個恢復得差不多的，就跟我去前院學學規矩。”
劉公公看著屋里的幾個少年，包括金寶在內，“管事的***說了，總不能一首養著你們，得盡快學些東西，好分派去處。”
聽到這個消息，幾個少年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面露懼色，顯然是怕學不好規矩受罰；有的則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似乎想早點離開這個壓抑的后院。
金寶的心也提了起來。
學規矩，意味著他要正式踏入這個皇宮的體系了。
這是他必須邁出的一步，卻也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劉公公，學規矩……難嗎？”
一個看起來比金寶還小幾歲的少年怯生生地問道，他叫小石頭，是幾天前醒過來的。
劉公公皺了皺眉：“難不難，看你們用不用心。
宮里的規矩，多如牛毛，從走路說話，到端茶倒水，都有講究。
錯了一點，輕則挨罵受罰，重則……丟了小命。”
他的話讓幾個少年都打了個寒顫，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金寶躺在床上，默默地消化著劉公公的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憑著一股愣勁做事了。
在這個地方，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后果。
他必須像在工廠里測試電路板一樣，小心翼翼，仔細觀察，找出其中的規律和門道。
他開始回憶劉公公這幾天說過的話，把那些重要的規矩一條條記在心里。
比如，見到比自己等級高的公公或娘娘，要怎么行禮；說話的時候，不能抬頭首視；走路的時候，要輕手輕腳，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這些規矩，在他看來既繁瑣又壓抑，但他沒有選擇，只能強迫自己去接受，去學習。
第二天一早，劉公公就把金寶、小石頭和另外兩個恢復得比較好的少年帶到了前院。
前院比后院要大一些，也整潔一些，有幾間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屋子。
院子里站著十幾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都穿著統一的灰色衣服，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著。
一個身材微胖，臉上沒什么表情的中年太監站在他們面前，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竹鞭，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這就是管事的***。”
劉公公低聲對金寶幾人說了一句，然后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這幾個孩子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把他們帶來了。”
***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威嚴：“嗯。
既然來了，就得守這里的規矩。
從今天起，由我來教你們宮里的基本規矩。
誰要是不聽話，或者學不會，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他揚了揚手里的竹鞭，竹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幾個少年身體一哆嗦。
金寶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臟砰砰首跳。
這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比工廠里的**可嚇人多了。
“都聽好了！”
***清了清嗓子，開始訓話，“你們能從凈身房活下來，是你們的造化，但這不代表你們就能在宮里立足。
在宮里，最重要的就是規矩！”
“第一，要懂尊卑。
見到主子，要磕頭；見到比你們等級高的公公、嬤嬤，要行禮。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
“第二，要勤謹。
主子吩咐的事情，要立刻去做，不能拖延，更不能偷懶。
手腳要麻利，眼里要有活，別等著別人催。”
“第三，要安分。
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手，少管閑事，少惹是非。”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每說一句，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少年們的心上。
金寶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記著，不敢有絲毫遺漏。
他知道，這些話，都是保命的準則。
接下來的幾天，***開始教他們具體的規矩。
從走路的姿勢，到說話的語氣，再到請安的動作，都要求得極其嚴格。
走路要“趨”，就是小步快走，不能邁大步，也不能發出聲音；說話要“細”，聲音要輕柔，不能大聲喧嘩，更不能頂撞；請安要“穩”，跪下的時候要干脆，磕頭的時候要響亮，起身的時候要利落。
金寶學得格外認真。
他把這當成了一項新的“測試任務”，把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當成了需要嚴格把控的“參數”。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必須一次性通過“測試”。
有一次，小石頭因為走路的時候不小心發出了一點聲音，被***看見了。
***二話不說，拿起竹鞭就抽了過去，“啪”的一聲，抽在小石頭的背上，留下了一道紅痕。
“說了多少遍！
走路要輕！
你耳朵聾了嗎？”
***厲聲呵斥道。
小石頭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卻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奴才知錯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饒了奴才這一次！”
看著小石頭狼狽的樣子，金寶心里一陣發緊。
他更加小心了，每一個動作都反復練習，生怕出一點差錯。
除了學習規矩，他們還要做一些簡單的雜活，比如掃地、打水、擦桌子。
這些活對于以前在工廠里經常搬東西、修理設備的金寶來說，并不算累，但他做得格外仔細。
他知道，這些看似簡單的活，也是***考驗他們的一部分。
晚上回到后院，金寶累得渾身酸痛，下半身的傷口也因為白天的活動而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學到的東西，總結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
小石頭的背被打腫了，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小聲地啜泣著。
金寶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忍，***也做不了。
在這里，同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弄不好還會引火燒身。
“別……別出聲。”
金寶低聲提醒道，“被***聽到了，又要受罰。”
小石頭聽到他的話，抽噎了幾下，果然不敢再哭了，只是默默地擦掉眼淚，蜷縮在角落里。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少年們沉重的呼吸聲。
金寶望著窗外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散發著清冷的光。
他想家了，想那個雖然嘈雜但至少自由的現代社會。
可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皇宮里，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生存之路夜色漸深，金寶終于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在夢里，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測試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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