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日【破云3】

“砰——！”

在岳廣平指尖即將觸碰到紫砂杯壁的剎那，秦川猛的拍開岳廣平的手，紫砂杯滾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發出尖銳的響聲。

茶水潑濺開來，迅速洇透了秦川警服肩章上冰冷的金屬徽記，留下**刺目的濕痕。

像是污血一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秦川視野里殘留的血紅幻影尚未褪盡——岳廣平痛苦蜷縮的身影，黑桃K在電話那頭的冷笑，和嚴峫決裂的回眸……一切的一切，與現實猛烈重疊交織。

耳鳴的聲音仿佛是強行掰回原位的骨頭一樣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

“岳局……”他聲音干澀劈裂，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驚悸。

秦川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攥住了岳廣平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這位以威嚴著稱的局長瞬間蹙緊了眉頭。

“秦川？”

岳廣平的目光如兩柄淬了寒冰的手術刀，瞬間精準地剖開了面前兒子鎮定之下的狼狽，一點點掃過他額角的冷汗與發白的臉，最終死死釘在那只緊握自己手腕導致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手上。

震驚與更深的審視在那雙洞悉世情眼底劇烈翻涌，最終沉淀為一種沉重的疑慮。

秦川的表現那絕非劫后余生的慶幸，更像是……嗅到了更致命陰謀的警惕——難道……岳廣平微微下移，看著這杯被兒子以一種近乎失控的姿態打翻的茶，眸色暗沉。

察覺到不妥，秦川強迫自己松開手指，指尖殘留著父親皮膚的溫度和脈搏下血液奔涌的微弱搏動，昭示著面前的人還活著。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金絲眼鏡，冰冷的金屬邊框硌在指腹，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那鏡片后的視線，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倉皇與銳利，掃過狼藉的桌面。

那杯被打碎的茶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深褐色的痕跡，無聲地昭示著前世注定的毀滅。

喉嚨里像是堵滿了粗糙的沙礫，每一次吞咽都帶著血腥氣。

“燙……燙手?！?br>
他擠出幾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他知道，這借口拙劣得近乎可笑，蒼白無力。

可岳廣平沒有追問。

他只是深深地凝視著秦川，那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帶著無形的千鈞重壓，混合著上位者的威壓，苦澀余韻的茶香辦公室里彌漫開來。

“是嗎？”

岳廣平平靜的收回自己的手，抬手想要拍一拍秦川的肩膀，卻被秦川下意識躲開。

手指帶著粗繭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若無其事的收回拍了拍被打濕的肩章:“去收拾一下吧?！?br>
秦川僵硬的點點頭，邁著沉重的步子去拿掃帚。

是的，他回到了一切錯誤的開始。

——市局走廊的消毒水味濃得刺鼻，秦川后背抵著冰涼光滑的瓷磚墻壁，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藍色襯衫滲進來，試圖壓下胸腔里那陣幾乎失控的心悸。

重生？

荒謬絕倫的念頭！

可那真實的脈搏跳動，岳廣平眼中的審視，還有心臟此刻的悶痛，所有感官都在瘋狂地告訴他：這是現實。

他回來了，回到了那千鈞一發的瞬間。

“秦寶川！”

一聲洪亮的呼喊帶著那股熟悉近乎囂張的張揚勁兒。

秦川下意識抬頭。

嚴峫大步流星地逼近，身影被頂燈拉長，二話不說，一拳就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夯在秦川肩窩。

那力道帶著點親昵的試探，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那塊價值能抵秦川半年薪水的腕表，金屬表盤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他臉上笑容燦爛，亮得晃眼，像七月正午的太陽，毫無陰霾。

“行啊你小子！”

嚴峫嗓門敞亮，帶著點戲謔，“玩得夠大??！

英雄救局長？

這反應速度，下個月市局先進個人不頒給你，我嚴峫倆字倒著寫！

話說……老頭真沒事兒吧？”

嚴峫的目光如探照燈，肆無忌憚地在秦川臉上掃射，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樣。

秦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微笑，仿佛條件反射一樣。

他抬起自己的手，精準地格開嚴峫那只戴著昂貴腕表的胳膊。

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平穩放松。

“虛驚一場?！?br>
秦川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漣漪。

只見他順勢將臂彎里搭著的警服外套往上提了提，深色的茶漬在藏青色的布料上洇開一片不規則的濕痕，手指撫過粗糙的警用面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岳局沒事就好。”

他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