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書

《五道書·卷一：畫皮骨》第一回：執(zhí)筆篇第一章：墨魂引寒夜，雨如織。

云荒城外七十里，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畫皮觀”。

并非觀中真有畫皮之鬼，而是近些年來，偶爾會有一個(gè)神秘的畫師在此棲身。

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從***，只因其手藝詭奇，能為人繪制“心相之皮”，故得了個(gè)名號——墨先生。

此刻，畫皮觀破敗的正殿內(nèi)，唯一的燭火在穿堂風(fēng)中搖曳，將墨先生瘦削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他面前不是畫紙，而是一張繃緊的、處理過的、半透明的人皮。

這便是畫皮師的“畫布”。

他的工具也非尋常筆墨。

硯臺里研磨的，是以朱砂混入“定魂木”灰燼的“封魂墨”；畫筆的筆桿是“安息木”所制，筆毫則是取自幽冥異獸“諦聽”耳尖的軟毛，能勾勒心魂之影。

今夜，他等的“客人”來了。

來人是個(gè)錦衣華服的公子，名喚趙元昊，云荒城內(nèi)有名的紈绔。

只是此刻，他面色慘白，眼窩深陷，華麗的錦袍也掩不住從骨子里透出的驚惶與疲憊。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個(gè)紫檀木盒，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墨…墨先生？”

趙元昊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空曠的破廟里顯得格外清晰。

墨先生頭也未抬，依舊慢條斯理地調(diào)理著他的墨，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所求何事？”

“我…我要一張‘膽魄皮’！”

趙元昊急步上前，將木盒奉上，“家父…家父半月前暴斃，仇家窺伺，族內(nèi)兄弟虎視眈眈。

我…我自幼膽怯，撐不起這偌大家業(yè)。

求先生為我畫一張‘膽魄皮’，讓我能果決剛毅，震懾宵??！”

他打開木盒，里面是滿滿一盒金葉子，以及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靈氣盎然，顯然價(jià)值連城。

墨先生的目光終于從墨硯上移開，落在那盒金銀上，又緩緩移到趙元昊臉上。

他的眼神渾濁，卻仿佛能穿透皮肉，首視其靈魂深處。

“畫皮，易。

畫骨，難?！?br>
墨先生緩緩道，“你所求的膽魄，是你本性中所缺。

強(qiáng)行繪制，如同無根之木，需以你自身精血魂念為引，更要承受‘皮相’反噬之苦。

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只要能渡過此劫，什么代價(jià)我都愿意付！”

趙元昊忙不迭地點(diǎn)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墨先生不再多言，示意他坐下。

他拈起那支“諦聽毫”，蘸飽了“封魂墨”。

筆尖并未首接落于皮上，而是懸于趙元昊頭頂三寸之處，虛虛勾勒。

隨著他的動作，趙元昊身體微微一顫，只覺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正從自己的頭頂百會穴被緩緩抽出，融入那支詭異的畫筆之中。

那是他的“懼念”，是他內(nèi)心深處最本源的恐懼與怯懦。

墨先生的筆尖，漸漸凝聚起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灰黑色的氣息。

這便是“引魂”——以畫師之靈為媒，引動被畫者心魂深處的特定念想，作為繪制“心相之皮”的“墨魂”。

這個(gè)過程極其耗費(fèi)心神。

墨先生的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他的眼神更加專注，仿佛整個(gè)世界只剩下那支筆，和筆下正在被抽取的“魂引”。

良久，筆尖那灰黑氣息凝聚成形，不再逸散。

墨先生手腕一沉，筆尖終于落向了那張繃緊的人皮畫布。

“嗤——”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熱油滴入冷水。

墨跡落在皮上，并未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開始自行蜿蜒、勾勒、填充。

一個(gè)模糊的、透著堅(jiān)毅與果決氣息的面部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成型。

這便是畫皮師的“神通”。

他們筆下的，并非簡單的易容面具，而是能暫時(shí)改變一個(gè)人氣質(zhì)、心性，甚至部分能力的“心相之皮”。

這己觸及《五道書》中“元始”道尊所掌管的“變數(shù)”法則邊緣，是以人力，強(qiáng)改天命。

趙元昊緊閉雙眼，身體因魂念被抽取而微微顫抖，臉上卻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期待的扭曲表情。

殿外，夜雨更急。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破廟，也照亮了墨先生毫無表情的臉，和那張正在成型的、仿佛擁有自己生命的“膽魄皮”。

就在“膽魄皮”即將完成的剎那——“咚！

咚！

咚！”

沉重的敲門聲（或者說，是拍打那扇破舊木門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廟內(nèi)凝滯的氣氛。

墨先生持筆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趙元昊猛地睜開眼，驚疑不定地望向門口。

風(fēng)雨聲中，一個(gè)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執(zhí)拗的少女聲音穿透進(jìn)來：“請問…請問畫皮師在嗎？

求您…求您救我爹爹！”

這聲音稚嫩而絕望，與這詭*的夜晚格格不入。

墨先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趙元昊“懼念”的、更加純粹而強(qiáng)烈的執(zhí)念，正從門外傳來。

那執(zhí)念之強(qiáng)，幾乎不需要他“引魂”，便自行凝聚，隱隱與殿內(nèi)尚未完全穩(wěn)定的“膽魄皮”產(chǎn)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他筆下那張即將完成的“膽魄皮”，邊緣處，一絲灰黑色的“懼念”墨跡，似乎因此而微微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靜水面上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漣漪。

今夜的第二位“客人”，不請自來。

而《五道書》的法則，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數(shù)，悄然轉(zhuǎn)動了它無形的一頁。

（第一章 完）---這一章如同一個(gè)引子，既展現(xiàn)了畫皮師的神秘技藝，也拉開了第一卷《畫皮骨》紛繁復(fù)雜、因果交織的序幕。

下一章，我們將看到這位不速之客，將給墨先生和趙元昊帶來怎樣的變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