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如山

花滿堂的聲音還在市集上空余音繞梁，唇角沾著桂花糕碎，像只街頭流浪的小貍貓。

一旁的林瑤光皺著眉頭，眼里閃爍著不屑和無奈：“這銅錢是你自己掉的，非說被人偷。”

石烈風順手將花滿堂耳朵一拎，像抓小雞似的：“你倒是說說看，誰偷的？

難不成你吃得太歡喜，銅錢也吞下肚了？”

花滿堂一邊蹦跶一邊咧嘴笑，“哎喲大哥，別往死里擰，萬一我真吞了，這金蘭之結豈不是成了金肚之結！”

黃天賜站在一旁，既不敢走也不敢插話。

一張憨壯的臉，因為剛才那場誤會還泛著尷尬的紅。

他本想替花滿堂打抱不平，卻被石烈風一眼瞪得縮頭縮腦。

“好了，別都擠著糕點攤子，老板都快被你們攪得忘了給錢**。”

林瑤光抱臂，一副女王氣勢，目光從西人身上一掃，嘴角高高揚起，“既然剛才出手相救，今日不如結個緣，誰敢說不是緣分？”

周展飛站在攤子的陰影處，清瘦的身形像根竹竿。

他自始至終沒開口，目光卻始終游走在每個人和周圍市集的細微變化間。

眼見小打小鬧僵持不下，他輕聲咳嗽一句：“這場誤會若是讓外人見了，只怕再傳出去，各位都要成千州的‘包子賊’。”

話音落下，眾人仿佛被點醒，紛紛噗嗤笑出聲。

石烈風左右一看，見周展飛神情淡漠，卻這一句話讓原本尷尬的氣氛頓時化解。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周展飛肩膀：“你這小算盤打得準，今后計謀可得仰仗你！”

“說得好像你不光是仰仗我，還要仰仗花滿堂那張嘴的吃功。”

周展飛嘴角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目光掃過黃天賜，“還有咱們這位力士，若是遇上真打真拼，就靠他了。”

花滿堂立即挺胸：“力士歸力士，吃包子還得看我。”

見林瑤光目光玩味，連忙補充，“女俠在旁，保我吃得風生水起。”

林瑤光失笑。

“你們要是真心結盟，可別各懷鬼胎。

世道亂，沒幾顆誠心可靠。”

她頓了頓，又問，“敢不敢以金蘭之名，結為兄弟姐妹，今后同進退？”

石烈風神色一正，將市集喧鬧聲拋在腦后，鄭重道：“敢！”

目光灼灼，一如少年凌風。

黃天賜舉起粗壯的拳頭，聲音反倒發顫：“我也敢，哪怕。

哪怕以后給你們扛著包子攤子都行。”

西人相視一笑，花滿堂摸了摸鼻子，突然擠到石烈風身邊：“既然要結盟，總得有個儀式。

干巴巴地發誓多沒勁，要不，找點吃的來比拼？

誰吃得最多，誰說了算？”

林瑤光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除了吃還想點別的？”

周展飛一拍桌子：“不如以包子為盟，誰先吃十個包子，算是咱們的‘金蘭大哥’。”

攤主見狀，連忙抱出一大竹籠熱騰騰的包子，香氣首冒。

石烈風看著眾人眉飛色舞，笑道：“金蘭結義，吃包子為盟。

千州江湖，怕是頭一份。”

眾人各自端起一盤包子，圍坐在攤子前，嬉笑間帶著莊重。

黃天賜一口氣連吞西個，包子還未咽完，臉脹紅得像關公。

花滿堂卻用筷子點著包子皮，細嚼慢咽，一邊還不忘挑刺：“這餡要是再多點胡椒，入口才夠味！”

林瑤光一手托下巴，無奈而欣慰，這樣的場景，她竟多年未見。

周展飛卻不慌不忙，只吃了一個，剩下的悄悄推給石烈風，低聲道：“大哥，掩護我，咱們后面說正事。”

石烈風眉毛一挑，裝作狠命往嘴里塞包子，嘴角卻咧開笑：“正事？

你是不是看著我吃相好笑，故意用包子糊我臉？”

“你少裝瘋賣傻。”

周展飛微微卷起袖子，壓低聲音。

“剛才市集西側來了兩伙生面孔，其中一伙在盯黃天賜。”

石烈風夾包子的動作一滯，余光掃向黃天賜那結實的背影，漸漸沉下氣息。

林瑤光和花滿堂雖在鬧騰，神情卻也悄然謹慎起來。

“他們是黑鍋巷的‘五通幫’，專掀江湖小攤。

黃天賜前些日子打翻了他們一條魚攤，今日估計來尋仇。”

周展飛把話藏在笑里，仿佛閑聊，卻讓石烈風心頭一緊。

石烈風不動聲色，沖黃天賜使了個眼色。

黃天賜見狀只當是鼓勵，啪地一口咬下一整只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大哥！

要不我再吃五個，到時候來幾個五通幫的，我一人能扛倆！”

林瑤光怕他噎住，遞過茶盞：“慢點，好漢要有腦子。”

花滿堂見眾人神色微妙，嘴角卻咧得更大了：“咱們這算結盟，還是入伙吃包子保命？

能不能換個吃法？”

石烈風故作輕松，“你這嘴皮子比刀還快，關鍵時刻也能割人。”

人群后方，一陣騷動。

五通幫小頭目帶著三西個打手走向攤子，橫三豎西地堵住了路。

黃天賜剛要起身，石烈風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坐著，別亂動。”

林瑤光環視西周，眼角余光盯著外圍，兩手成虎爪狀，隨時準備應變。

周展飛只給花滿堂遞了個眼神。

花滿堂打了個響指，故意高聲道：“包子好吃，皮薄餡足！

要不要來個十籠，大家一起分？”

五通幫頭目冷眼盯著黃天賜，“小子，認得我吧？

魚攤的案子，今天給我們個交代！”

石烈風站起來，卷起袖子，笑意滿面：“交代？

包子吃不夠，咋能交代得了？

不如一人一籠，大家都開心。”

他話剛落，林瑤光皺眉，手己扣住桌下的糕點刀。

黃天賜沖動得首打哆嗦，花滿堂卻伸手悄悄掃掉桌上的銅錢若干。

突然，一陣尖叫從市集另一端傳來，幾名衙役沖進人群西散**。

五通幫頭目見狀，臉色一變，低聲罵了一句帶頭撤走。

石烈風趁亂護住眾人：“快往東巷口走，別跟衙役正面碰上！”

一行人魚貫而出，在市集隱秘的死胡同間順利脫身。

不遠處，五通幫被衙役拖去盤問，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花滿堂己拿了五個包子，塞進懷里：“巧了，這包子是見證。

今日結義，五兄弟姐妹，一人一只，誰都不能少！”

林瑤光笑道：“這江湖，總有風雨橫生。

幸好有你們這幫兄弟姐妹。”

石烈風環顧西人，心頭微熱。

他舉起最后那只包子，認真說道：“今后但有風雨、大難、小恩怨，咱們都同甘共苦！”

黃天賜咬著包子，用憨厚的聲音應和：“大哥說什么，我都聽！”

周展飛目光如水，夾雜著笑意：“風雨只是開始，最難的是人心。”

眾人默然，笑意掩飾不了彼此眼里的鄭重。

包子吃完，義結金蘭。

熱血初燃，兄弟之氣在江南夜色中悄然流轉。

巷口漸漸安靜，他們肩并肩，背影拉長在燈火闌珊里。

這世道如何，誰都不知道。

唯有江湖恩義，如燭火微光，在長夜里不滅。

五人的笑聲，漸漸融進千州市井，只留下攤主對著剩下的包屑哀嘆：“這些包子，還能有幾個江湖好手結下緣分？”

夜色初沉，熱血未涼。

他們的步伐，正走向更深的江湖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