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天天在裝廢

永寧二十三年的上元夜，二皇子蕭景睿指間的赤血核桃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鎏金蟠龍燭臺上，十二支紅燭同時爆開燈花。

坐在御座右下首的蕭景珩晃了晃鎏金酒樽，琥珀色的瓊漿在杯壁掛出三道血痕——這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釀，要佐著孔雀膽飲才有滋味。

"珩兒。

"永寧帝的聲音從九階玉墀上傳來，帶著常年咳喘特有的氣音，"這盞夜光杯，賞你了。

"蕭景珩踉蹌著起身，織金蟒紋的廣袖掃落案上玉箸。

他伸手去接時故意讓指尖擦過傳旨太監的手背，驚得老太監向后縮了半步，滿殿頓時響起壓抑的笑聲。

"皇兄偏心。

"蕭景睿忽然輕笑，掌心赤血核桃轉得飛快，"去年秋獵得的墨玉扳指給了西弟，前日暹羅進貢的犀角弓賜了兵部，如今連這月光杯也......"話未說完，他手中青瓷酒盞突然炸開。

瓷片深深扎進掌心，鮮血順著蟠龍紋的袖口滴落，在漢白玉地磚上綻出朵朵紅梅。

蕭景珩抱著夜光杯歪倒在席間，玄色錦袍沾滿酒漬。

他瞇起醉眼看向那攤血跡，在眾人驚慌的喧鬧聲中精準捕捉到一絲異樣——血色邊緣泛著詭異的靛藍，像極了南詔巫醫煉制的"牽機"。

三更梆子響時，蕭景珩扶著宮墻往西華門挪步。

腰間軟劍貼著肌膚傳來寒意，方才席間沾染的龍涎香正被夜風一點點吹散。

轉過垂花門的剎那，他反手扣住從檐角飄落的銀杏葉，葉片邊緣整齊的切口證明方才有人在此窺伺。

朱雀大街上花燈如晝，賣糖人的老翁正往麥芽糖里摻朱砂粉，雜耍藝人噴出的火焰中混著磷粉的藍光。

蕭景珩撞翻胭脂攤時，十八顆金葉子天女散花般落下，卻在觸及青石板的前一瞬被攤主用托盤穩穩接住。

"小娘子這雙手，"他俯身湊近女子耳畔，醉意朦朧的眼底閃過寒芒，"倒像是握慣了刀劍。

"攤主虎口的老繭在琉璃燈下泛著冷光。

蕭景珩指尖擦過她手腕內側，果然摸到軍械司暗探特有的刺青——三枚柳葉呈品字形排列。

他佯裝去撫女子鬢邊絹花，袖中滑落的香囊卻精準掉進裝著胭脂蟲的陶罐。

"公子醉了。

"女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蕭景珩順勢向后仰倒，后腦將要撞上石獅的瞬間，一只臟兮兮的小手托住了他的脖頸。

小乞丐不過總角年紀，掌心卻布滿劍繭。

蕭景珩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這是只有二皇子府暗衛才會用的熏香。

孩子將油紙包塞進他懷中時，食指在"福瑞齋"的簽章上重重按了三下。

戌時三刻的梆子聲穿透滿街喧鬧，蕭景珩倚著石獅拆開油紙。

桂花糕的甜膩里混著鐵銹味，米漿寫的"紅袖閣丙字房"在體溫烘烤下漸漸顯出鳳凰紋——正是三年前消失在漠北戰火中的鳳翎軍徽記。

他抬腳碾碎最后一塊糕點，琉璃燈將影子拉得細長。

紅袖閣的飛檐上，柔然死士的銅鈴在風中輕響，而更漏才指向酉時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