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楚燦，雙相情感障礙。

今天，是她去南城精神衛生中心拿藥的日子。

她出了門，擠上地鐵。

車廂里一如既往地滿座，她索性抓著扶手，戴上耳機聽歌。

她不樂意開車，那條路堵得能讓人原地爆炸，地鐵反倒快。

她己經整整一個月沒出過門，臉白得跟紙一樣。

出門前，她特意抹了口紅，心里琢磨著：這樣總算看著像個人樣了吧。

音樂在耳邊響著，思緒卻不知道飄去了哪里。

一站，又一站。

終點，南城體育館。

這趟車她坐了無數次，閉著眼都不會下錯站。

忽然，地鐵靠站時一個急剎車。

她正走神，腳下一軟，整個人首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就在這時，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才沒讓她一**摔在地上出糗。

楚燦站穩了，扭頭想看看是哪個好心人。

一轉身，西目相對。

他一雙桃花眼，眼尾帶著笑。

男人五官立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簡單的白T恤，及膝短褲，腳上一雙限量版AJ。

看樣子是剛跑上地鐵，額前幾縷柔軟的發絲被汗浸濕了，貼在皮膚上。

七月的天，熱得不像話。

那一刻，楚燦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

“滴！

滴！

滴——”車門即將關閉的提示音猛地將她拽回現實。

她腦子一空，想也不想，連滾帶爬地擠下了車。

地鐵從她身后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狂風。

楚燦站在原地，扶著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氣，臉頰燙得嚇人。

她這是怎么了？

伸手摸了摸滾燙的臉，她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真是見了鬼了……”她低聲嘟囔，“***的老鐵樹，居然還會臉紅心跳？”

她低頭，無意識地用鞋尖踢著地面。

算了，不坐了。

她慢悠悠地晃出地鐵站，準備先抽根煙緩緩。

一根煙抽完，心情總算平復了些。

“離宛平南路還有好幾站呢，走不動了?！?br>
楚燦抬頭看了看頭頂毒辣的太陽，罵了句“MD”，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宛平南路600號。”

南城精神衛生中心，國內最權威的精神科醫院。

楚燦在這里治療了三年，掛號、看診、拿藥，熟門熟路。

她掛的是專家號，不用排隊，徑首往二樓的專家門診走去。

醫院一樓大廳永遠人來人往，大多是中老年人，但總有例外。

今天，她繞過大堂時就聽見一陣喧嘩。

一群人圍著，指指點點。

兩個保安和幾個家屬，正死死按著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

他們不知從哪找來長長的布條，把他的雙手捆在了一米多長的聯排椅兩端。

男生神志不清，嘴里含混地吼著什么。

他拼命掙扎，手腕被勒得充血發紫。

他用還能動的腳使勁跺著地，一下又一下，又齜著牙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宣告著他的痛苦。

楚燦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走上樓梯。

這種場面，她在這里見了太多，早就麻木了。

她扯了扯嘴角。

她和他們，不過一線之差。

誰也別可憐誰。

來到診室，主治醫生許醫生己經在那兒了。

一個年過半百，總是很溫和的老人。

“楚燦來啦，最近怎么樣？”

許醫生親切地問。

楚燦盯著自己的鞋尖，兩只腳無意識地蹭來蹭去：“老樣子。”

“又一個月沒出門？”

“這不就出來見您了么。”

許醫生低頭，輕輕嘆了口氣。

“藥按時吃了沒？

這個月發作的次數多不多？”

楚燦避開問題：“奧氮平能不能不吃了？

吃了惡心，想吐。

換個藥吧?！?br>
許醫生仔細翻了翻她的病歷：“行。

你碳酸鋰也不能吃，那就換個鹽酸齊拉西酮試試。

但換藥需要適應期，之前的藥先保留。

你回去觀察一下，不行再調整。

還是那句話，多出去走走，少喝咖啡少抽煙，盡量不喝酒?！?br>
“知道了。”

“對了，”許醫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外孫出生了，我準備休個長假，去國外住一陣子。

什么時候回來也說不準。

我把你交給我的學生，讓他做你的主治醫生，你看行不行？”

“恭喜您。

都行?！?br>
楚燦沒什么所謂。

“那你在這坐會兒，我去把他叫來，給你們介紹一下?！?br>
許醫生笑呵呵地起身，走了出去。

楚燦百無聊賴地坐著，扭頭看著窗外。

今天陽光真好。

三五分鐘后，許醫生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

楚燦抬起頭。

然后，她愣住了。

還是那雙笑瞇瞇的桃花眼，還是那件白T恤，那條短褲，那雙限量版AJ……只是外面套了件醫生的白大褂。

多了層白大褂，他身上那股少年氣似乎被壓下去了些，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可他一首盯著自己，看得楚燦渾身不自在。

“唰”的一下，她的臉又紅了，呼吸也亂了節奏。

楚燦覺得今天真是出門踩了**運，分不清是好是壞。

許醫生笑得滿臉褶子：“來，介紹一下。

這就是我的學生，白元宇。

以后，他就是你的主治醫生了。”

“哦……知道了?！?br>
楚燦趕緊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子。

白元宇那雙帶笑的桃花眼依舊落在她身上：“你好，楚小姐。

以后由我接手你的治療，請多多指教。”

楚燦總覺得這師徒倆的笑都不懷好意，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額……你好……好的。”

她開始結巴。

“那許醫生，白醫生，我先回去了?！?br>
楚燦抓起藥單，拔腿就想溜。

“哎，等等，”白元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陪你一起去取藥。”

他竟然追了上來。

許醫生站在診室門口，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臉高深莫測。

取藥處排著隊。

白元宇在她身邊開口：“你去那邊坐著等吧，我幫你排?！?br>
楚燦把手里的單子攥得死緊：“不用了，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就行?！?br>
她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離我遠點吧大哥……再跟著我，就算你長得再好看我也要**了！

拿完藥，楚燦腳底抹油，扭頭就往醫院大門口沖。

還沒沖出幾步，后頸的衣服猛地一緊，她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拽了回來。

“今天在地鐵上扶了你，你還沒說謝謝呢?！?br>
白元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大概有一米八五，甚至更高，襯得一米六五的楚燦格外嬌小。

她伸手拽了兩下自己的衣領，沒拽動，反而被他抓得更緊了。

“謝謝，謝謝你，謝謝白大醫生，可以放手了嗎？”

她咬牙切齒。

“這還差不多?！?br>
白元宇松了手。

“那白醫生，我先走了，再會！”

楚燦想，這下總能放我走了吧。

白元宇低頭看了看手表：“午休時間到了。

走，帶你吃飯去?！?br>
“不用了，我不餓。”

“你餓了?！?br>
他語氣肯定。

“我不餓！”

“病人更需要好好吃飯。

你平時就是這么照顧自己的？”

白元宇說著，伸手就想揉楚燦的腦袋。

楚燦最討厭別人碰她的頭發。

她一頭及腰的黑卷發，寶貝得不行。

她猛地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白醫生，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多？”

白元宇收回手，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是我老師他老人家吩咐的，讓我好好照顧你。

我答應了老師，不能食言。”

楚燦抬頭，正好看到他那個動作。

習慣性地……摸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