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聞到的是一股霉爛的味道。,身下鋪著一層干草,干草里混著泥土,硌得后背生疼。屋頂的茅草破了個大洞,能看見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墻上裂著手指寬的縫,風從縫里灌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兩個豁了口的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墻角堆著一些野菜干,干巴巴的,看不出是什么。窗戶用破布堵著,布上滿是污漬,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腦袋還昏昏沉沉的。他記得自已昏倒在村口,被人救了。救了之后呢?怎么到這兒的?完全不記得。,身上的衣服換了,不是那身破爛的號衣,而是一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雖然破舊,但洗得干干凈凈,還帶著皂角的清香。。,看見一個瘦弱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衣裳洗得發白,膝蓋和手肘處打著好幾層補丁。頭發隨便挽著,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她的臉色蠟黃,顴骨突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覺。她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站在那兒微微發抖,兩只手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眼神很奇怪。
恐懼。警惕。還有一絲……希冀?
陳墨看著她,腦子里涌出原身的記憶——
林素娘,他的妻子。農戶之女,三年前嫁過來的。原身一開始還好,后來窮得揭不開鍋,就開始喝酒。一喝酒就**。打了一年多,打得這女人見了他就哆嗦。最狠的一次是冬天,原身喝多了嫌她做飯慢,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她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原身又上去踢了幾腳。她一聲沒吭,只是縮著身子護住頭。
第二天她照樣起來做飯、洗衣、下地,走路一瘸一拐的。
陳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個**,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陳墨。
他睜開眼睛,盡量放軟聲音:“進來吧。站著干什么?”
林素娘渾身一抖,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她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進來,在離陳墨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低著頭,不說話。
陳墨看著她,心里堵得慌。
“你……”他開口。
林素娘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陳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從炕上下來,站在她面前。
林素**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然后陳墨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彎下腰,對她鞠了一躬。
第二件,他說:“以前的事,對不起。”
林素娘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還是那張臉,但眼神完全不一樣了。以前那眼神渾濁、兇狠,喝多了就像要吃人。可現在這眼神……清亮,溫和,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你說什么?”她聲音發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我說對不起。”陳墨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以前打你,是我不對。往后,不會了。”
林素娘呆呆地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她想相信。可她不敢。
三年了,每次他喝完酒打她,第二天醒了也會說幾句軟話。然后呢?過兩天又喝,又打。周而復始,沒完沒了。她已經不記得挨過多少次打了,只知道身上永遠有傷,舊的還沒好,新的又添上。
“你……你餓了吧?”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去做飯。”
她轉身跑了出去,像是逃一樣。
陳墨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知道她不信。
不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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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一圈破籬笆圍起來的空地,還沒他以前住的出租屋陽臺大。院子里堆著一些柴火,還有一口破缸,缸里盛著水,水面上飄著幾片枯葉。
遠處是連綿的山,山腳下散落著幾戶人家,炊煙裊裊,已經是傍晚了。
陳墨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李忠。
“李忠呢?”他問。
旁邊一個老漢正在劈柴,聽見他問,抬起頭說:“那個邊軍?在劉老頭家躺著呢。你放心吧,有人照看。他那傷不輕,但命大,燒了一夜,今早上退了。你小子可以啊,戰場上還知道救人。”
陳墨點點頭,沒多說。
他沿著村里的小路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看。
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都是土坯房,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腳下。房子都很破舊,有些甚至塌了半邊,也沒人修。地里荒著,長滿了野草,這個季節本來就沒什么農活,加上去年收成不好,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幾個孩子在路邊玩耍,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臉上臟兮兮的,看見他,都停下來,好奇地看著他。
陳墨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到劉老頭家門口,他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那漢子命大,換了別人,早死了。救他的人有兩下子,止血止得及時。”
“可不是嘛,聽說也是咱村的,陳墨那小子?”
“噓,小聲點。那小子以前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媳婦被欺負成那樣……嘖。”
陳墨推門進去。
屋里兩個人,一個是劉老頭,六十來歲,滿臉皺紋;另一個不認識,背著藥箱,應該是大夫。
李忠躺在炕上,蓋著一床破棉絮,臉色還是白得嚇人,但比昨天好多了。他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見是陳墨,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陳墨按住他,“傷還沒好,老實躺著。”
李忠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恩公……”他聲音沙啞,喉嚨里像堵著什么東西,“你救我這條命,我李忠往后……往后這條命就是你的。”
陳墨擺擺手:“別恩公恩公的,我叫陳墨。往后叫我名字就行。有力氣說話,不如留著力氣養傷。”
李忠愣了一下,然后鄭重點頭:“好,陳兄弟。”
陳墨又問大夫:“他的傷怎么樣?”
大夫搖搖頭:“不好說。那兩刀太深了,流了那么多血,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往后得好好養著,不能累著,不能餓著,也不能凍著。要是再發燒,就難說了。”
陳墨點點頭,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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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老頭家出來,陳墨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陳叔!陳叔!”
他回過頭,看見三個半大小子朝他跑過來。
打頭的那個瘦得跟猴似的,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機靈。他身后跟著一個憨頭憨腦的壯小子,再后面是一個白白凈凈的、手里拿著一把破算盤的孩子。
三個小子跑到他跟前,氣喘吁吁的。
瘦猴似的那個先開口:“陳叔!你真回來了?聽說你從戰場上爬出來的?聽說你還救了個人?聽說……”
“狗子。”陳墨打斷他,“一個一個說。”
狗子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陳叔,我們就是想來看看你。聽說你回來了,我們都高興壞了。”
陳墨看著這三個孩子,腦子里冒出原身的記憶——
陳平,小名狗子,十五歲,爹娘都死了,一個人過活,靠給人跑腿打雜糊口,機靈得很,但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陳志,小名棒槌,十八歲,爹死得早,老娘癱在床上,他種兩畝薄田養活老娘,人憨力氣大,但腦子慢,經常被人欺負。
陳闊,外號算盤,十七歲,家里以前開過雜貨鋪,讀過兩年書,會算賬,后來鋪子關了,爹娘也沒了,就剩下他一個人。他整天抱著那把破算盤,沒事就撥拉兩下。
這三個是原身在村里的同齡人,以前沒什么交情,但也不結仇。原身被抓壯丁之前,他們偶爾會說幾句話。
“陳叔,”狗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聽說你救的那個人是邊軍?會打仗的那種?”
陳墨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狗子嘿嘿一笑:“沒想干什么,就是……就是覺得,邊軍肯定很厲害。要是能跟他學兩招,以后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說:“等他傷好了再說。”
三個小子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喜色。
算盤小聲問:“陳叔,你往后有啥打算?”
陳墨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小子,問到了點子上。
“先吃飽飯。”他說,“你們想不想吃飽飯?”
三個小子互相看了看,一起點頭:“想!”
“那就跟著我干。”陳墨說,“從今天起,咱們想辦法,讓自個兒吃飽,也讓村里人吃飽。”
狗子撓撓頭:“可咱啥也沒有啊。沒地、沒錢、沒糧……”
陳墨打斷他:“有腦子就行。”
他看了看遠處的山,又看了看村前的小河。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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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天已經黑了。
林素娘端了一碗糊糊進來,放在桌上。
說是糊糊,其實就是野菜加點粗糧煮的,稀得能照見人影。一碗糊糊里,能數得清的米粒,剩下的全是野菜葉子,煮得爛爛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陳墨接過來,幾口喝完了。肚子里還是咕咕叫,餓得燒心。
“就這些?”他問。
林素娘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家里……家里沒糧了。”
陳墨沒說話。
原身被抓壯丁走的時候,家里本來就沒什么存糧。她一個女人,沒人幫襯,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那些野菜,估計也是她從山里挖來的。
“明天我去想辦法。”他說。
林素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陳墨!陳墨你給我滾出來!”
陳墨眉頭一皺,站起身往外走。林素娘臉色一變,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站著七八個人,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后跟著幾個壯年漢子,手里拿著鋤頭、木棍,還有兩個婆子,叉著腰,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那老漢看見陳墨,眼睛一瞪,指著他鼻子就罵:
“你個**還有臉回來?把我閨女禍害成這樣,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陳墨認出來了。
這是他岳父,林大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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