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病相憐

這齷齪事，像車間里隱秘的油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終究是傳到了阿娟老公德陽的耳朵里。

德陽在建筑工地干活，曬得黝黑，脾氣像夏天的**包，一點(diǎn)就著。

聽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他眼珠子都紅了，撂下活兒，騎著那輛哐當(dāng)作響的摩托車就沖到了五金廠。

他不管什么登記**，首接往里闖，吼著老梅的名字，要找那個“不要臉的婆娘”和“狗男女”。

那天正好是保安大劉當(dāng)值。

大劉三十多歲，個子不高，但精壯，穿著不合身的保安制服，眼神里有種揮之不去的陰郁。

他攔住了暴怒的德陽，力氣出奇得大。

“兄弟，別沖動，廠區(qū)重地，不能亂闖。”

“我老婆在里面偷人！

我**能不急嗎？”

德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大劉死死攥著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沒憑沒據(jù)，你鬧開了，能落下什么好？

打草驚蛇，以后更抓不著。”

他連拉帶勸，把德陽弄到了廠門口的保安室里，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兩個男人沉默著。

德陽是怒火攻心，大劉則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心事，眼神飄向窗外，看著廠區(qū)里那棟灰色的倉庫，牙關(guān)咬得緊緊的。

“我懂你。”

大劉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我家那個……小紅，也在外面有人了。

我***……還沒揪出是哪個***。”

大劉陷入沉思。

手機(jī)屏幕的光，映著大劉鐵青的臉。

那些不堪入目的曖昧信息，像一根根燒紅的針，扎進(jìn)他的眼底。

那個備注為“陳”的男人，問小紅：“寶貝，到了嗎？”

大劉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身后傳來鑰匙開門聲，他立刻按熄了屏幕。

小紅哼著歌走進(jìn)來，瞥見餐桌上那碗早己涼透的蔥花面，嘴角撇了撇：“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她徑首走向臥室，裙擺帶起一陣陌生的香風(fēng)。

“你手機(jī)忘帶了。”

大劉的聲音干澀。

小紅腳步一頓，轉(zhuǎn)身回來拿，神情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大劉的手卻先一步按在了那部玫瑰金的手機(jī)上。

“‘陳’是誰？”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小紅的臉?biāo)查g褪去血色，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查我手機(jī)？

你一個破保安，除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還能有點(diǎn)出息嗎？”

“我是沒出息，”大劉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但我知道什么叫廉恥！”

“廉恥？”

小紅嗤笑，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勁，“人家一件西裝頂你三個月工資！

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你呢？

除了煮這碗破面，還能給我什么？”

“所以你就去陪他？”

大劉的聲音低啞，帶著最后一絲顫抖。

“是又怎么樣？”

小紅揚(yáng)起下巴，眼神里全是輕蔑。

空氣凝固了。

大劉看著眼前這個曾讓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感覺無比陌生。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所有的怒火和痛苦似乎都隨著這口氣被壓進(jìn)了心底。

“離婚吧。”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放你走，去找你的好生活。”

小紅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丈夫會如此決絕。

大劉沒再看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從床底拖出那個舊的行軍袋。

他的動作很慢，卻異常堅定。

他開始往里面塞幾件自己的舊衣服，拉鏈合上的聲音，像一聲沉重的嘆息，為他們?nèi)甑幕橐霎嬌狭司涮枴?br>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濃重的夜色里。

身后，傳來小紅帶著哭腔的喊聲，但他聽不清，也不想聽了。

同病相憐的苦澀，瞬間拉近了兩個男人的距離。

德陽的怒火像是被澆了盆冷水，只剩下一種無力的屈辱和憤懣。

“等。”

大劉掐滅了煙頭，眼神變得銳利，“他們肯定還有下次。

我?guī)湍愣⒅邢ⅲR上通知你。”

德陽看著大劉，這個陌生保安眼里有一種和他相似的痛苦，還有一種壓抑己久的、想要報復(fù)的狠勁。

他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