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火焚關

雁門關的城樓在暮色里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城磚縫里嵌著的箭簇像生銹的獠牙。

楊業按著腰間的虎頭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關外的風卷著沙礫打在甲胄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倒像是千軍萬馬正在暗處磨牙。

“爹，斥候傳回的消息，契丹人把糧草都堆在黑風口了。”

楊延昭摘下頭盔，額角的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間被滾燙的地面蒸成白霧。

他身后的親兵們正往箭囊里塞羽箭，翎毛碰撞的輕響里，誰都沒注意到西側城墻的陰影里，有個黑影正將一塊羊皮卷塞進箭桿。

楊業突然轉身，虎頭槍的槍纓掃過副將的甲片。

“讓炊事營把今晚的肉干全煮了，告訴弟兄們，吃飽了，咱們去黑風口‘借’糧草。”

他的聲音裹著風沙，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延嗣，帶三百輕騎繞后，記住，只燒輜重，別戀戰。”

楊七郎正用布擦拭鐵鞭上的血漬，聞言猛地抬頭，眼里的光比城樓上的火把還亮：“爹，不如讓我首接沖陣？

保管把蕭撻凜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他的鐵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去年雁門關大捷時，這鞭子上還沾過契丹駙**腦漿。

“糊涂！”

楊業的槍桿在地上頓出悶響，“蕭撻凜是遼國戰神，他敢把糧草放在黑風口，必是有詐。

咱們要的是攪亂他們的部署，不是逞匹夫之勇。”

他望向關外連綿的黑山，那里的陰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傳令下去，三更出發。”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楊延嗣己經帶著輕騎消失在夜色里。

楊業站在城樓最高處，手里摩挲著一塊半舊的玉佩，那是他年輕時隨太宗皇帝征戰北漢時，佘太君親手給他掛上的。

城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低頭望去，只見值夜的兵卒正押著個穿契丹服飾的漢子往校場走，那漢子的靴底沾著的紅泥，和關內特有的黏土截然不同。

“等一下！”

楊業提著槍快步下樓，槍尖挑起那漢子的衣襟，“你靴底的泥，是從哪來的？”

漢子梗著脖子冷笑，突然往嘴里塞了個什么東西，嘴角瞬間溢出黑血。

楊延昭一刀劈開他的衣襟，里面露出塊刺著狼頭的令牌，令牌背面刻著個“暗”字。

“是遼國暗衛！”

楊延昭的聲音發顫，“他們混進關了？”

楊業突然踹開旁邊的糧倉，里面的小米簌簌往下掉，露出十幾個黑衣人的**。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些人手里都握著點燃的火折子，只是被人從背后捅穿了喉嚨，火折子全掉在了小米里。

“有人比咱們先動手了。”

楊業撿起個火折子，上面刻著朵梅花，“是穆柯寨的人？”

話音未落，關外突然亮起沖天火光，緊接著傳來震耳欲聾的吶喊。

楊延嗣的親兵連滾帶爬沖進來，甲胄上全是血：“將軍！

七郎他……他沖進契丹大營了！”

楊業的虎頭槍“哐當”砸在地上，槍纓上的紅綢子無風自動。

他轉身躍上戰馬，聲音在夜風里炸開：“兒郎們，隨我殺——”黑風口的契丹大營里，楊七郎的鐵鞭正攪起漫天血雨。

蕭撻凜站在高臺上冷笑，手里把玩著個銀酒壺：“楊家小兒，果然中了本帥的計。”

他揮了揮手，周圍突然豎起數不清的絆馬索，“放箭！”

箭雨如蝗，楊七郎的親兵一個個倒下。

他猛地將鐵鞭擲向高臺，蕭撻凜側身躲過，鐵鞭卻砸中了旁邊的旗桿，掛著的遼國旗幟轟然倒塌。

就在這時，大營西側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穆桂英帶著穆柯寨的人馬殺了進來，她的梨花槍挑著個遼兵，高聲喝道：“楊七郎，老娘來救你了！”

楊七郎咧嘴一笑，剛要提氣，卻見蕭撻凜的銀酒壺里飛出支毒箭，首取穆桂英后心。

他想也沒想撲過去擋在前面，毒箭“噗”地釘進他的肩胛，黑色的血瞬間染紅了半邊鎧甲。

“蠢貨！”

穆桂英的槍尖刺穿了蕭撻凜的護心鏡，卻被他反手一掌拍在胸口，踉蹌著后退幾步，“誰要你救？”

楊七郎咳出口黑血，鐵鞭撐在地上狂笑：“老子樂意！”

遠處傳來熟悉的號角聲，楊業的援軍到了。

蕭撻凜看了眼潰不成軍的部下，突然吹了聲呼哨，大營深處沖出匹黑馬，他翻身上馬，臨走前扔出個火把：“楊家將，有種來日再戰！”

火把落在油桶上，連環爆炸聲震得地動山搖。

楊業抱著昏迷的楊七郎，看著穆桂英嘴角的血跡，突然沉聲道：“穆寨主，多謝援手。”

穆桂英擦了擦嘴角的血，梨花槍在地上頓了頓：“我不是來幫你楊家，我是來搶蕭撻凜的糧草。”

她的目光落在楊七郎滲血的肩胛上，突然扔過來個瓷瓶，“這是解藥，再晚半刻，神仙也救不了他。”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雁門關的城樓上，楊延昭正給楊七郎敷藥。

楊業站在垛口前，手里捏著那枚刻著梅花的火折子，突然問：“延昭，你說穆桂英為什么要幫咱們？”

楊延昭往窗外看了眼，穆柯寨的人馬正押著繳獲的糧草離開，穆桂英的紅披風在晨光里像團跳動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十幾個黑衣人的**，那些人背后的傷口，和穆桂英梨花槍的槍頭形狀一模一樣。

“爹，”楊延昭輕聲道，“或許，她早就不是穆柯寨的山大王了。”

楊業沒說話，只是將火折子揣進懷里。

關外的風沙依舊在吹，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蕭撻凜的撤退太過蹊蹺，那支毒箭上的花紋，分明是大宋禁軍的樣式。

城樓下，穆桂英勒住馬，回頭望了眼雁門關的城樓，從袖中摸出塊令牌，上面刻著“密”字。

她輕輕一捏，令牌碎成粉末，被風吹散在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