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亂與秩序

泰拉歷1096年12月23日，烏薩斯邊境的凍原寒風依舊，但比寒風更刺骨的，是整合運動對切爾諾伯格這座移動城邦掀起的戰火。

號角吹響，硝煙彌漫，源石技藝的光焰與鋼鐵的碰撞聲撕裂了城市的天空，一場蓄謀己久的奪取戰，以最猛烈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某座廢棄設施內，昏暗與希望交織。

幾盞臨時架設的大燈將慘白的光束聚焦在中央臨時搭建的手術臺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塵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羅德島的一支行動小隊正圍繞著他們的核心目標進行著爭分奪秒的緊急治療。

儀器發出規律而令人心焦的嗡鳴，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生命體征數據。

突然，一陣激動的呼喊打破了壓抑的沉寂：“生命體征穩定！

腦波活動增強！

博士……博士醒來了！”

手術臺上，那個身穿深色兜帽服、臉上覆蓋著特制面罩的男人，眼瞼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逐漸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左手被一雙小手緊緊地、甚至有些顫抖地握著。

順著手臂望去，是一張寫滿了擔憂與期盼的稚嫩臉龐，一雙藍色的眼睛格外明亮，頭頂那對特征明顯的長耳微微抖動著。

“歡迎回來，博士！”

阿米婭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她幾乎是撲到了床邊。

被稱作“博士”的兜帽男有些茫然地轉動頭部，環顧著周圍這些陌生的面孔，以及這處破敗的環境。

他試圖從混沌的大腦中搜尋任何相關的記憶碎片，卻只抓到一片空白。

一種巨大的虛無感和疏離感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用帶著剛蘇醒的沙啞和深深的困惑，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心沉到谷底的話：“你們是……誰？”

博士失憶了！

這個消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羅德島干員的心上。

他們失去了不僅僅是過去的戰友，更是此刻危局中最重要的戰術大腦與精神支柱。

一股難以抑制的失落和恐慌開始在狹小的空間內蔓延，絕望的情緒如同滋生的霉菌。

沒有博士的指揮，他們在這座陷入戰火的移動城市里，無異于盲人騎瞎馬。

然而，壞消息總是一個接著一個。

“報告！

設施外圍發現不明身份武裝人員！

身穿白色斗篷，佩戴白色面具，正在強行突破入口防御！”

一名負責警戒的干員急促地匯報道。

整合運動的**，還是其他的勢力？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情況雪上加霜。

但這，依然不是最糟糕的。

“立刻請求凱爾希醫生的遠程戰術指導！”

一名干員當機立斷。

負責通訊的干員快速操作著設備，額頭很快沁出冷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慌：“報告！

通訊信號……完全被屏蔽了！

所有頻段都無法接通外界！”

“什么？！”

通訊徹底中斷，博士記憶全失。

此刻，他們這支小隊真正成為了風暴眼中一座孤立的孤島，前有不明敵人，后無援軍支持，唯一的指望如今也茫然無措。

阿米婭緊緊咬著下唇，她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武器交擊聲，又回頭看向依舊一臉茫然、試圖理解現狀的博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走到博士面前，用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注視著他，將所有的信任和希望都寄托在其中：“博士，情況危急……我們都需要您。

還請您……還請您像以前一樣，指揮我們吧！

帶領我們……活下去！”

博士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眼中不容置疑的誠摯與信賴，那目光仿佛具有某種穿透心靈的力量，驅散了他腦中的一部分迷霧。

盡管記憶空空如也，但一種深植于本能的責任感和某種熟悉的“手感”被喚醒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決斷：“交給我吧。”

阿米婭立刻將隨身攜帶的PRTS終端遞到博士手中。

博士的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屏幕時，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流過指尖。

他迅速瀏覽著上面的情報，眼神逐漸變得專注。

“所有人，”阿米婭轉身，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設施，“聽從博士的指揮！

準備戰斗！”

另一邊，切爾諾伯格的某條街道上，混亂與秩序形成詭異對比。

薩爾瓦多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彌漫著硝煙和哭喊的街道上。

他白色的短發在風中微動，紫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燃燒的車輛，倒塌的墻壁，驚慌逃竄的平民，以及……那些陷入狂熱、正在進行無差別**和破壞的整合運動士兵。

他的目光鎖定在一處。

幾名整合運動成員正將武器對準幾名縮在墻角、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臉上帶著施暴的扭曲快意。

薩爾瓦多停下了腳步。

他并沒有產生產生憤怒或同情，但他的理智和某種被愛國者、霜星潛移默化影響的“規則感”在起作用。

他走上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停下。

任務目標是占領和控制，不是無意義的**。

浪費體力，增加不必要的仇恨，愚蠢?！?br>
那幾名殺紅了眼的整合運動成員聞聲一愣，惱怒地轉過頭，但當他們看清說話者那標志性的白發、矮小的身形，以及那副全覆蓋的黑色面具時，臉上的狂怒瞬間變成了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他們認得他，知道這個看似少年的家伙在干部們心中的特殊地位，更聽說過一些關于他能力的恐怖傳聞。

“是……是！

我們明白了！”

他們幾乎是立刻收起了武器，悻悻地退開，放棄了眼前的“娛樂”。

薩爾瓦多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也沒有去看那些劫后余生、驚恐未定的平民，繼續邁步向前，如同一個游離于這片血色狂歡之外的幽靈。

他執行著占領的任務，卻又以自己的方式，維持著一種扭曲的、基于效率而非道德的“秩序”。

在這片徹底失控的黑暗時代里，他是一抹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