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蘋果皮斷了

午夜的鐘聲尚未抵達。

小鎮像一具沉入深海的**，悄無聲息。

一棟居民樓里，唯有一扇窗，透出手機屏幕的幽光。

葉薇的臥室。

她蜷在電競椅里，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敲擊。

一個名為“今晚誰是狗”的微信群，消息正以99+的速度刷新。

“薇薇女王，你不會真不敢吧？”

“就是個傳說，別慫啊。”

“現在認慫還來得及，首播叫我們三聲爸爸就行。”

葉薇的嘴角撇了一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打字回復。

“一群菜雞，激將法都玩得這么LOW。”

“等著。”

“我不僅要做，還要全程錄像，打爛你們的臉。”

群里瞬間被一串“666”和“女王YYDS”的表情包刷屏。

一個頂著動漫頭像的男生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薇姐，傳說可是說，蘋果皮要是斷了，會折壽十年的哦。”

“嚴重點，當場去世也不是沒可能。”

“賭這么大，你確定？”

葉薇的目光在“折壽十年”西個字上停頓了一秒。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悶地撞擊。

葉薇關掉手機，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她坐在黑暗里，適應了幾秒鐘。

胸口那股因為賭約而翻涌的燥熱，正一點點被冰冷的安靜所取代。

她站起身，走向廚房。

冰箱的冷光燈打開，映出她沒什么血色的臉。

她取出一個蘋果。

那蘋果紅得發亮，表面光滑得幾乎能倒映出扭曲的人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接著，她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刀刃在廚房的頂燈下，反射出一道鋒利刺眼的寒光。

最后是一根白色的蠟燭，普通，粗糙，像是某種祭祀的道具。

她拿著這三樣東西，走向了自家的廁所。

那扇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仿佛這一下，隔絕了她與整個世界的所有聯系。

周圍的空氣，似乎在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一股涼意順著她的腳踝，蛇一樣地向上攀爬。

她將蠟燭立在洗手臺上，冰冷的大理石臺面讓她指尖一顫。

面前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她那張寫滿緊張的臉。

瞳孔深處，是壓抑不住的惶恐。

她總覺得，鏡子里有什么不對勁。

在鏡子深處那片模糊的、代表著房間**的黑暗里，好像有一雙眼睛。

一雙沒有實體的眼睛，正穿透鏡面，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墻上的石英鐘，秒針正一格一格，堅定地走向終點。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次跳動，都像踩在葉薇的心臟上。

時針。

分針。

秒針。

三根指針最終在數字“12”的位置，徹底重合。

午夜己至。

葉薇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窗外，本該響起小鎮鐘樓那古老而沉重的十二下鐘鳴，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這反常的安靜，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漏跳了一拍。

她劃燃一根火柴。

“刺啦——”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綻放，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湊近燭芯，點亮了那根白色蠟燭。

昏黃的燭光，不足以照亮整個廁所，只能在她周圍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暈。

她的影子被拉長，扭曲，投射在背后的墻壁上。

那影子張牙舞爪，蠢蠢欲動，像一個潛伏的怪物。

燭火，在完全密閉無風的空間里，突然劇烈地搖曳起來。

火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扯著，時而壓低，時而躥高，仿佛在拼命掙扎。

葉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詭異的燭火。

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手中的蘋果。

她左手穩穩地托住那個冰涼的紅蘋果，右手握緊了水果刀。

刀鋒的寒意，順著指尖傳遞到她的心里。

她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刀尖與果皮接觸的那一個點上。

她下刀了。

刀鋒精準地切入果皮，不深不淺。

一圈。

兩圈。

三圈……紅色的果皮在她的控制下，變成一條纖細、完整的紅線。

它不斷延長，蜿蜒著垂落下來，像一條有生命的紅蛇，在昏黃的燭光下輕輕晃動。

廁所里只剩下刀刃劃過果肉時，發出的那種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葉薇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的刀工一向很好，這是她敢接下這個賭約的底氣。

成功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屬于勝利者的喜悅，從心底升起。

鏡子里，她自己的倒影，嘴角也似乎勾起了一抹微笑。

蘋果在她的手中，己經削去了絕大部分的表皮。

只剩下最后靠近果蒂的位置，還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只要再轉一圈，這個傳說就會被她完美地破解。

就在這時。

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從角落的管道口傳來。

那聲音在極度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葉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一只老鼠，從生銹的管道口里鉆了出來。

它停在了原地。

然后緩緩地抬起頭，用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葉薇。

葉薇被那雙閃著紅光的眼睛駭住了。

她握著刀的右手，猛地一抖。

力道失控。

只聽“啪”的一聲。

那聲音很輕，很清脆。

卻像一道驚雷，在葉薇的耳邊轟然炸響。

那根即將完美的、承載著她所有勇氣的蘋果皮，應聲斷裂。

一小截紅色的果皮，從她手中脫落，飄飄悠悠地掉在了冰冷的白色瓷磚上。

鮮紅，斷裂。

像一滴凝固的血。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葉薇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夸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狹小的廁所里回蕩，顯得尖銳而空洞。

“什么傳說！

都是騙人的！

不就是斷了嗎？

能有什么事！”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大聲說，仿佛不是在說給自己聽，而是在說服鏡子里的那個人。

然而，她劇烈顫抖的聲音，和那張比墻壁還要蒼白的臉，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極致恐懼。

她強迫自己收拾殘局，可當她再次抬頭看向鏡子時，鏡中的倒影，雖然穿著和她一樣的衣服，但那張臉卻極其陌生，嘴角掛著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微笑，正首勾勾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