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鳴狗盜之夜

夜風(fēng)卷著塵土，在大乾都城東廂胡同里折騰得連流浪狗都懶得抬頭。

李逍遙貼墻疾行，背后微微鼓起的包袱隨著動作上下晃動，像只不安分的癩皮狗。

這包袱里，是他今夜辛苦“打獵”的成果：半只燒雞，一管上好女兒紅，還有一只肥到抖油的粉皮豬蹄。

這些東西的主人是東街的王屠戶，傳說一拳能打翻兩頭牛。

但李逍遙向來只信一條準則：只要你跑得快，拳頭都砸不著鞋帶。

胡同口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悄悄探頭，見小豆芽帶著一臉不靠譜的笑蹲在墻后，小聲道：“逍遙哥，雞腿分我一節(jié)唄，保準一天不耍嘴皮！”

李逍遙冷笑：“你是想要雞腿還**命？

王屠戶睡覺抱著板斧，那板斧比你還快。

再說，剛剛差點沒讓他家的看門鵝啄了*，虧你笑得出來。”

小豆芽咽了口口水，正待頂嘴，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李逍遙反應(yīng)比麻雀還快，立刻拉住小豆芽貓腰縮回墻角，神色格外緊張：“閉嘴，有大魚。”

只見巷口一匹高頭棗紅馬被遠遠扔在那里，胯下的少女身影一身破舊青衣，衣裙拖著泥，發(fā)梢凌亂卻難掩絕色。

她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包裹，神色慌張，卻咬牙拼命壓制喘息。

小豆芽正想嘀咕一句“這不是咱們這片兒能見的瓜娃子”，李逍遙己豎指示意他噤聲，自己卻暗自將包袱往背后緩緩挪動。

他能敏銳地嗅到，那姑娘身上的香粉味摻雜著血腥氣和藥草味，跟尋常逃跑的小姐大為不同。

少女剛靠墻喘了兩口氣，忽然聽得身后響動，猛地回頭。

她眸子極亮，目光如刀，盯得李逍遙心頭一滯。

“誰？

出來！”

她低喝一聲，竟帶著一分千金家風(fēng)的威嚴。

李逍遙見狀，也顧不上斯文，笑得一臉犬善：“美人莫怕，咱們是道上的兄弟，這一帶最講規(guī)矩，從不打劫逃難的女俠。

說吧，需不需幫忙，不收勞務(wù)，只分一腳燒雞。

怎么樣？”

少女嘴角微挑，冷笑：“幫忙？

你這雞賊模樣，怕是我雞腿都保不住吧。”

小豆芽縮在李逍遙身后，嗓門倒大：“別害怕美女，遇上我們算你走運，大乾都城三大‘活寶’，專門救美解難，偶爾雞鳴狗盜。

你要是不嫌棄。”

他話音未落，胡同盡頭闖進來三名黑衣大漢，腳步沉重，目露兇光。

為首一人獰笑：“你跑啊，繼續(xù)跑，看你能跑幾條街？

敢跟主子作對，送你一家下黃泉！”

王若煙眸光閃過一絲決絕，微微側(cè)身，蓄勢待發(fā)。

李逍遙眼見這架勢，只覺燒雞比命重要又不甚重要。

左右都得跑。

“美女，咱們須得齊心。”

他低聲快速道。

“不廢話，走！”

王若煙一把拽住李逍遙的衣袖，竟毫不遲疑。

在城東黑水巷長大的李逍遙，自來是見風(fēng)使舵的主，可頭一回被人反客為主，把自己拎當盾牌。

兩人一前一后，竄進巷里雜物堆。

黑衣大漢緊跟不舍，腳步在積水巷道上啪啪作響。

王若煙忽然從懷中抖出一把飛蝗石，用力一甩，石子嗖地飛射，將一只漏網(wǎng)的野貓嚇得跳腳，順帶把黑衣大漢絆了個嘴啃泥。

李逍遙看得呆眼，險些把雞腿甩出去：“姑娘，生猛得很哪！”

王若煙冷冷道：“你別拖后腿。”

小豆芽在旁急得團團轉(zhuǎn)，見狀拍腿叫道：“快，過那邊**！

別讓他們瞧見正臉！”

三人一溜煙扎進養(yǎng)殖場背后的爛棚里，臭氣熏天。

李逍遙咬牙忍著，王若煙卻強撐鎮(zhèn)定，居然還淡淡地說：“這味道，比那些官府老爺身上的香粉味還真誠。”

李逍遙忍不住嘿嘿一笑，似乎瞬間忘了被追殺的窘境：“沒錯，做人就得實誠。

說不定今晚咱們仨就改個行當，當豬倌得了。”

身旁王若煙眼里倏然泛上一絲笑意，但隨即恢復(fù)淡漠：“若真能如此安穩(wěn)，倒也值得一試。”

外頭黑衣大漢循著腳印尋來，惡狠狠敲打棚門。

李逍遙瞅見**角落里堆著破爛，靈機一動，低聲吩咐：“跟緊我，跳進那水缸里，掩蓋氣味。”

王若煙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聰明地跟著他閃進水缸。

小豆芽也跟著栽進來，三人肩擠著肩，憋著氣，水冷刺骨，鼻尖都是腥臭。

黑衣大漢在外頭搜了半天，一無所獲，憤憤罵了幾句，腳步漸遠。

水缸里三人終于緩了口氣，小豆芽一副福至心靈的樣子：“逍遙哥，你命真長，不止雞腿長。

美女，你叫什么？”

王若煙淡然地整理了下亂發(fā)：“王若煙。”

李逍遙聞言猛地一愣，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你是。

王家的王若煙？”

王若煙神情一黯，咬了咬唇，沒有否認。

小豆芽頓時吸了吸鼻涕，顯然聽過王家覆滅的風(fēng)聲雨影，愈發(fā)惶恐：“那咱們不是跟大禍撞上頭了？”

李逍遙皺了皺眉，回頭望向漸趨沉寂的巷口，心底盤算翻滾。

他天生怕死，卻生平頭一次沒了推辭的念頭，只因那少女的臉色與眼神里，隱隱透著一股不服天命的狠勁。

他低聲一笑，側(cè)過頭道：“既然己經(jīng)攪進這灘渾水，就干脆攪大一點。

小姐，雞腿分你一半，但你要負責(zé)帶我們躲過今晚。”

王若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信我？”

李逍遙把背后包袱推給她，眨眼：“信你，還信誰？”

**外月色冷清，三人僵坐一隅，既驚魂未定，又鬼使神差生出點古怪的默契。

遠處夜色迷離，亂世的炮聲悄然掩在雞鳴狗盜之間。

李逍遙搓了搓凍得發(fā)紫的手指，低聲感嘆：“亂世無常，宵小未必不能稱王。”

王若煙點頭，眼里漸漸有了光。

小豆芽摸摸肚子，不合時宜地問：“那我的雞腿呢？”

一縷破曉的微光撕開夜的邊角，胡同深處傳來隱約馬蹄聲。

三人在水缸旁對視一眼，無聲中己然成了同舟共濟的盟友。

不遠處的城墻下，長夜沉沉如鐵，卻仿佛藏著改變命運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