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燃盡前，逃出他的掌心

迷迭香的氣味愈發濃郁，鳶尾的頭腦昏沉，她用力咬住舌尖，用刺痛驅散睡意。

她不能死在這里。

她抓起地上的**，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帶來一絲實在的觸感。

她用**去割手腕上的鐵鏈。

刀刃劃過玄鐵，只留下一道無力的白痕，連火星都未曾濺起。

霍寒山那個瘋子，果然沒那么好心。

這**根本割不斷鐵鏈。

那這把刀是做什么用的？

割繩子？

她身上沒有繩索。

自盡？

她還沒活夠。

鳶尾的視線落在鎖住雙手的鐐銬上。

那不是焊死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鎖孔。

她從小練的就是開鎖的本事，可手上沒有工具。

她看了一眼**，刀尖很薄。

或許可以一試。

她把**咬在嘴里，用那只沒受傷的手，費力地蜷起身子，湊到手腕的鎖孔前。

她試著用刀尖探入鎖孔，模仿開鎖的撥動，但**還是太厚，根本伸不進去。

眼看那炷香己經燒掉一小截，青煙散發出愈發甜膩的香氣。

怎么辦？

硬來不行，只能用那個老法子了。

那是她小時候為了從人牙子手里逃出來，被逼著練的本事——縮骨功。

那算不上什么神功，只是利用身體的柔韌，強行讓關節脫臼，骨頭錯位，以此縮小肢體的圍度。

每一次施展都伴隨著劇痛，且極傷筋骨。

但現在，她沒得選。

她將雙手并攏，掌心朝下，繃緊全身肌肉，開始用力往外抽。

粗糙的鐵環磨破皮肉，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最難的是拇指關節。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右手拇指傳來骨頭錯位的劇痛，鳶尾眼前發黑，身體晃了一下。

大拇指脫臼了。

冷汗冒出，浸濕了后背的囚衣。

她不敢停，忍著痛繼續發力。

隨著皮肉被磨掉一層，她的右手終于從鐐銬中抽了出來。

自由了！

鳶尾來不及喘息，又用同樣的方法去解腳鐐。

過程依舊痛苦，但速度快了不少。

當雙腳也脫出時，那炷香己經燃去近半。

她撿起**，一瘸一拐地沖出牢門。

門外是漆黑的長甬道。

赤腳踩上冰冷的石板，每一步都牽動琵琶骨和手腳的傷處，痛感清晰。

但她不敢停。

她憑著多年當賊練就的首覺，在黑暗中穿行，躲避著巡邏的衛兵。

將軍府大得像座迷宮，她不敢走大路，只揀偏僻角落。

一隊衛兵迎面走來，她立刻滾進假山后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衛兵們整齊的腳步聲從幾步外走過，她能聽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貼著假山，在心里罵了一句。

又在黑暗中穿行了許久，一股泔水的餿味飄了過來。

有泔水，就是后廚。

后廚通常離后門不遠。

她精神一振，循著味道摸過去，看見幾個巨大的木桶。

兩個下人正抬著其中一個，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真晦氣，又死了一個，這月第幾個了？”

“誰知道，八成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二爺。”

“小聲點！

不要命了！”

運送**的泔水桶？

這念頭讓她胃里翻騰，但也是個機會。

她瞅準一個空當，趁下人不注意，矮身溜到一個木桶邊。

她掀開蓋子，飯菜的餿味、血腥氣和**的腐臭撲面而來，熏得她干嘔。

桶里躺著一具冰冷僵硬的**，姿勢扭曲。

她胃里翻攪，只停頓片刻，便咬牙翻了進去。

她蜷在**旁，從里面蓋好桶蓋，只留下一道透氣的縫隙。

桶內一片漆黑，惡臭和緊貼著身體的冰冷觸感讓她不住發抖。

她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壓下尖叫的沖動。

忍住，鳶尾。

她告訴自己。

只要能活下去，這點惡心算什么？

比這更惡心的事，她都經歷過。

沒過多久，木桶被人抬起，劇烈晃動起來。

她在桶里隨之顛簸。

不知過了多久，晃動停止。

外面傳來開門聲，接著是車輪滾動的聲音。

她被運出府了！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要笑出聲。

又過了一陣，木桶被重重扔在地上。

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后，她才小心地推開桶蓋，探出頭。

西周是一片亂葬崗。

她成功了，真的從那座活地獄里逃了出來！

鳶尾從桶里爬出，顧不上滿身惡臭和污穢，朝著遠處街市的燈火跑去。

她不敢回頭，只顧向前跑。

眼前是一堵高墻，將軍府的圍墻。

翻過去，外面就是喧鬧的街道。

她助跑，奮力起跳，手指扒住了墻頭。

墻外傳來街市的叫賣聲，自由就在眼前。

她繃緊手臂，將身體往上拉。

就在指尖即將夠到墻頂時，一只手從墻頭伸下，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力道卻如鐵鉗，讓她動彈不得。

那只手，她再熟悉不過了。

鳶尾全身的力氣都泄了，動作停在半空。

她一點點抬起頭。

墻頭上，霍寒山逆著月光俯視她，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里卻有種貓捉到耗子后的玩味，甚至還有幾分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