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開始

第二天醒來，陽光刺眼得很。

不是透過窗欞的柔和晨光，而是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首首射在臉上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強光。

我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方陌生的天空，藍(lán)得像被水洗過，偶爾有幾片碩大的、形狀奇異的葉子飄過，投下轉(zhuǎn)瞬即逝的陰影。

身下是柔軟的苔蘚，帶著潮濕的涼意，鼻尖縈繞著泥土與某種不知名花朵混合的氣息，清新得讓人心頭發(fā)顫。

這不是我熟悉的任何地方。

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不像話，西肢軟綿綿的，連抬起手臂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低頭一看，才驚覺自己的手變成了小小的、肉乎乎的模樣，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來，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

這不是我的身體。

恐慌像潮水般涌來，我張了張嘴，想喊，想叫，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一陣嬰兒般咿咿呀呀的囈語。

“呀，醒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我費力地轉(zhuǎn)動脖頸，看見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女子蹲在我面前，她的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挽著，眉眼清秀，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正低頭看著我。

她的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讓周遭的草木都顯得更鮮亮了些。

“餓不餓？”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那觸感溫暖而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愣愣地看著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阿杏的聲音、野菊的香氣、那個模糊的家……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而現(xiàn)在，我是一個躺在陌生山林里的嬰兒，被一個陌生的女子溫柔地注視著。

“以后，你就叫阿塵吧?！?br>
女子抱起我，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這里是青霧谷，從今天起，這里就是你的家了?！?br>
她抱著我，一步步走向不遠(yuǎn)處的一間木屋。

木屋依山而建，周圍種著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葉片上滾動著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有的藤蔓上掛著晶瑩的果實，散發(fā)著**的甜香。

風(fēng)拂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遠(yuǎn)處傳來清脆的鳥鳴，偶爾還有細(xì)微的、仿佛琴弦撥動的聲音在空氣中流淌。

我被她放在鋪著柔軟獸皮的木床上，看著她熟練地取來一碗溫?zé)岬?、散發(fā)著淡淡奶香的液體，用小勺一點點喂進(jìn)我嘴里。

那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意，流遍西肢百骸，剛才那種無力感漸漸消散了些。

“我們青霧谷的人，生來就要修習(xí)吐納之法，感受天地靈氣……”她一邊喂我，一邊輕聲細(xì)語地說著，那些詞語陌生而玄奧，卻奇異地鉆進(jìn)我的心里。

靈氣？

吐納？

我眨了眨眼，看著屋頂?shù)哪玖?，忽然明白了什么?br>
那個溫暖的夢徹底碎了。

阿杏的笑、哥哥們的身影，都成了遙不可及的泡影。

而我，在這個陽光刺眼的清晨，以一個全新的、脆弱的生命形態(tài)，降生在了這個名為“修仙界”的陌生地方。

女子放下空碗，輕輕**著我的額頭，眼神溫柔而悠遠(yuǎn)：“阿塵，好好長大吧。

這天地廣闊，有太多的東西等著你去看呢?！?br>
陽光透過木屋的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躺在柔軟的獸皮上，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與鳥鳴，感受著身體里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忽然想起阿杏在夢里說的那句話——“不管在哪兒，都要笑呀?！?br>
我咧開沒牙的嘴，對著空蕩的屋頂，露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模糊的、屬于嬰兒的笑容。

一切，從這個修仙界的清晨，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