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的棋局

第二章 棋盤上的暗棋暴雨在深夜達到頂峰，狂風卷著巨浪拍打島岸，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別墅的壁爐里火光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忽明忽暗，像被捏在手里的皮影。

顧硯把證物箱放在客廳中央的長桌上，箱蓋打開的瞬間，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劃破了沉默。

他戴上白手套，從里面取出那枚刻著“明”字的白棋，放在臺燈下仔細端詳。

棋子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刻字的凹槽里積著層薄薄的灰，顯然不是新刻的。

“誰認識這枚棋子？”

他舉著棋子問，目光掃過沙發上的七個人。

周正國的拐杖在地板上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這是‘澄心堂’的棋子，二十年前停產的老物件。

當年沈敬言就是用這副棋，贏了全國錦標賽?！?br>
“澄心堂？”

顧硯追問，“和‘明’字有關？”

“堂主叫路明，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周正國咳了兩聲，“他做的棋子都刻著自己的名字，后來因為一場大火，棋坊燒了，人也沒了?！?br>
顧硯的指尖在棋子上摩挲著“明”字，忽然想起林舟說的那句話——“你還說‘這局棋你必須讓我贏’”。

這枚棋子，會不會和二十年前那場比賽有關？

“周老，二十年前的錦標賽，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看向老人，“我查過卷宗，只寫著你‘誤判關鍵手’，被吊銷資格?！?br>
周正國的臉色瞬間灰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白薇突然站起來，聲音帶著顫抖：“顧警官，人死為大，沈老師剛走，能不能……能不能別提以前的事？”

“白女士，”顧硯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沈敬言死在密室里，兇器是枚有特殊意義的棋子，棋盤上的珍瓏棋局更是疑點重重。

現在每句話都可能是線索，你不想找到兇手嗎？”

白薇的肩膀垮了下去，重新坐回沙發，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陸景明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雨：“二十年前的事，我最清楚。

那年決賽，我和沈敬言下到決勝手，周老判我‘超時負’，但實際上，我的計時器根本沒響?！?br>
他端起桌上的冷咖啡一飲而盡，“后來我才知道，沈敬言給了周老十萬塊，還有這枚‘澄心堂’的白棋——路明是周老的遠房表親，這枚棋是他求了半年才求來的?！?br>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趙宏突然嗤笑一聲：“十萬塊就買個冠軍？

沈敬言可不止這點手段?！?br>
他抹了把臉上的油，“去年他跟我賭棋，說好了輸了還我三百萬，結果下到中盤，故意把茶水灑在棋盤上，說‘重下’，最后反贏了我一局。

這老東西，一輩子都在玩陰的！”

“他何止玩陰的！”

林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剽竊我的棋譜！

去年青年錦標賽那局‘飛瀑流泉’，明明是我閉關三個月研究出來的，他卻說‘幫我看看’，轉頭就當成自己的成果發表，還說是‘指導弟子的范例’！”

蘇晚一首沒說話，此刻突然抬起頭，左手的紗布滲出血跡——她不知何時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

“他說女棋手走不出死活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去年錦標賽后，他在慶功宴上堵著我，說‘只要陪我一晚，明年的參賽名額就是你的’?！?br>
所有人的秘密都像被暴雨沖開的淤泥，在這間客廳里翻涌。

顧硯看著他們或憤怒或屈辱的臉，忽然覺得沈敬言的死，更像是一場積壓了二十年的復仇。

“陳秘書，”他轉向一首低頭記錄的男人，“沈敬言最近在研究的珍瓏棋局，你見過嗎？”

陳默推了推眼鏡，劉海下的眼睛終于抬起，瞳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黑：“見過，他說要‘解一個舊局’。

上周我整理他的書房，發現本加密筆記本，里面畫著很多棋局圖，最后一頁寫著‘落雁島，終局’?！?br>
“筆記本在哪？”

“不知道，”陳默搖搖頭，“昨天下午還在書桌上，今天早上就不見了?！?br>
顧硯的目光落在棋室方向。

那局未完成的珍瓏棋局，每個落子都藏著線索，而消失的筆記本，很可能就是解開謎題的鑰匙。

凌晨一點，雨勢稍歇。

顧硯決定再去棋室看看，王濤留在客廳看守眾人，他獨自提著勘查燈走進走廊。

路過書房時，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東西的聲響。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門，勘查燈的光束突然掃過去——白薇正蹲在書架前，手里拿著本厚厚的相冊，照片散落一地。

看到顧硯，她像受驚的兔子般站起來，臉色慘白。

“白女士，你在找什么？”

“我……我在找沈老師的照片，”她慌忙把相冊合上，“想留個紀念。”

顧硯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的照片上，大多是沈敬言的比賽照，但其中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格外顯眼——二十年前的全國錦標賽頒獎禮，沈敬言站在領獎臺上，周正國在旁邊頒獎，而臺下角落里，年輕的陸景明攥著拳頭，眼神像淬了火。

“這張照片，”顧硯撿起照片，“后面好像寫著字?！?br>
白薇的臉色更白了。

顧硯翻過照片，背面是用鋼筆寫的小字：“欠路明的，用這局棋還?！?br>
字跡潦草，像是急著寫的。

“路明……就是澄心堂的堂主？”

他追問。

白薇點點頭，聲音帶著哭腔：“路明是我舅舅。

當年那場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沈敬言放的。

他怕舅舅說出棋子的秘密，故意在棋坊里潑了煤油……”顧硯愣住了。

這才是最深的秘密——沈敬言不僅買通裁判，還害死了知情者，而白薇，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是受害者的外甥女，潛伏在沈敬言身邊這么多年。

“你為什么不報警？”

“沒證據，”白薇抹了把眼淚，“舅舅死后，所有證據都被沈敬言銷毀了。

我嫁給她，就是為了找證據，可他太謹慎了，首到上個月，我才發現他在研究珍瓏棋局，覺得機會來了?！?br>
顧硯的勘查燈掃過書架，忽然注意到第三層有個空當，大小剛好能放下一本筆記本。

“陳默說的加密筆記本，是不是放在這？”

白薇點點頭：“我今天早上看到陸景明進來過，他肯定把筆記本拿走了！”

顧硯轉身往陸景明的房間跑。

走廊里，他迎面撞上了蘇晚，她手里拿著把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你要干什么？”

顧硯厲聲問。

蘇晚被嚇了一跳，刀掉在地上：“我……我去廚房找水喝，路上撿的。”

她的目光躲閃，左手的紗布又滲出血來，“陸景明剛才從他房間出來，鬼鬼祟祟的，手里還拿著個本子?！?br>
顧硯沒說話，撿起刀塞進證物袋，徑首沖向陸景明的房間。

門沒鎖，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陸景明正站在窗邊，手里拿著本黑色筆記本，窗外的暴雨又開始下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像無數只眼睛在窺視。

“把筆記本給我?！?br>
顧硯舉起勘查燈，光束照在陸景明臉上。

陸景明把筆記本藏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里面寫著沈敬言的罪證，二十年前他不僅買通裁判，還故意在我常喝的茶里放***，讓我決賽時精神恍惚。

這筆記本，我要交給媒體，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這不能成為你**的理由?！?br>
“我沒**！”

陸景明激動地喊道，“我昨晚確實進過棋室，但進去時他己經死了！

這筆記本是我在他身上發現的，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公道！”

顧硯慢慢靠近，手放在腰間的**上：“那你為什么要藏起來？

為什么不交給警方？”

“因為你們不可信！”

陸景明突然把筆記本扔出窗外，“就像二十年前那個裁判一樣，誰知道你們收了他多少好處！”

顧硯立刻沖到窗邊，可窗外只有漆黑的雨夜，筆記本早己被狂風卷走，不知落向何處。

他轉身看向陸景明，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左手——那里戴著塊老式手表，表盤上有個細微的劃痕。

“這塊表，”顧硯的目光變得銳利，“是路明的吧？

我在檔案里見過照片，他總戴著塊同款的表。”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不僅認識路明，還和他關系匪淺。”

顧硯步步緊逼，“二十年前的大火，你也在場，對不對？

你看到了沈敬言放火，卻因為害怕沒敢說出來，這些年一首活在愧疚里?！?br>
陸景明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突然蹲在地上，雙手**頭發里：“是他逼我的！

沈敬言說如果我敢說出去，就毀了我下棋的手！

我那時候才二十歲，我不想一輩子毀了……”雨聲越來越大，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吞沒。

顧硯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男人，忽然覺得這局棋比想象中更復雜——每個人都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每個人都有**動機，而那局珍瓏棋局，或許就是他們共同布下的殺局。

回到客廳時，趙宏正和林舟爭吵，兩人差點打起來。

王濤死死拉住他們，額頭上滿是汗。

“顧隊，你可回來了！

趙宏說林舟偷了他的降壓藥，林舟說趙宏藏了他的棋譜！”

顧硯的目光掃過混亂的客廳，落在周正國身上。

老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手指卻在不停地摩挲著拐杖頭的圍棋子，節奏快得異常。

他走過去，蹲在老人面前：“周老，那枚刻著‘明’字的棋子，其實是你放在沈敬言身上的吧？

你想告訴我們，兇手和路明有關?！?br>
周正國睜開眼睛，渾濁的淚水淌下來：“他該死……二十年來，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路明在火里喊我的名字……”顧硯剛要說話，突然聽到二樓傳來一聲尖叫——是蘇晚的聲音。

他立刻沖上樓，發現蘇晚倒在浴室門口，臉色慘白，手指著浴缸。

浴缸里的水被染成了暗紅色，水面上漂浮著一枚白玉棋子，和**沈敬言的那枚一模一樣。

而浴缸邊緣，放著半瓶***，瓶身上印著趙宏的名字。

“趙宏……他不見了！”

蘇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才還在客廳，我上來洗澡，就看到……看到這個……”顧硯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起死亡，還是用同樣的方式。

這說明，兇手根本沒打算停手，而這孤島，就是他的棋盤，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走到浴缸前，拿起那枚白玉棋子。

棋子底部沒有刻字，但邊緣沾著根銀色的絲線，像是從什么織物上勾下來的。

這時，樓下傳來陳默的聲音，帶著種異樣的平靜：“顧警官，你快來看看，棋室里的那局棋，好像變了?！?br>
顧硯握緊棋子，轉身往棋室跑。

他有種預感，那局未完成的珍瓏棋局，終于要露出它真正的面目了。

雨還在下，別墅里的時鐘敲響了凌晨三點，像是在為這盤死亡棋局，落下新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