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呂相今日氣色甚佳?！?br>
"想必又得大王賞賜了吧。”

此起彼伏的諛詞在人群中涌動。

以往或會駐足寒暄的呂不韋，此刻徑首穿過庭院來到正廳，眉宇間凝結著陰云。

老管家托著檀木茶盤趨步而入。

"老爺，這是燕地新貢的雪芽?！?br>
他將青瓷茶盞輕置于案幾，"初嘗清苦，回味甘醇。”

呂不韋淺啜半口吩咐道："傳劉凱、馬林、朱陽來見?！?br>
劉凱乃小圣賢莊逐出門墻的儒士，馬林與朱陽分別為趙燕兩國游俠，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謹遵鈞命。”

老管家躬身退出廳堂。

戰國西公子門客如云的佳話，始終縈繞在這位秦國丞相心頭。

雖蓄養三千食客，卻多是濫竽充數之徒。

想到嬴松舉薦之事，呂不韋煩厭地將殘茶一飲而盡，苦澀自舌尖蔓延至心底。

"拜見丞相！

"三位門客聯袂而入。

為首的青衫文士拱手道："不知相召有何要務？

"呂不韋蹙眉嘆息："王命我等赴趙境迎公子政歸秦。”

茶湯的澀味仍在唇齒間糾纏，卻無人知曉這份苦楚的真正來由。

“相國大人何須憂慮。”

劉凱說道：“呂相只需順利將‘嬴政’帶回秦國，待其**為王，便是立下從龍之功?！?br>
“屆時在秦國，呂相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作為商人出身的呂不韋深知，越是豐厚的回報，越需要承擔巨大風險。

昔日對秦莊王的全力投資，正是他如今貴為秦國相國的根基。

若再得從龍之功，或許能成為秦國有史以來最顯赫的相邦。

呂不韋有所動搖，道：“此行需秘密接應，隨行人手既不能多，亦不可少?！?br>
馬林上前一步：“呂相無需擔憂，從三千門客與上萬家童中，定能選出三百膽識過人的壯士。

稍加歷練，必堪大用?！?br>
朱陽附和道：“有呂相運籌帷幄，加上我與馬兄相助，定能護送嬴政安然歸秦?！?br>
這番恰到好處的奉承令呂不韋撫須而笑：“挑選三百精銳之事，就交由你二人督辦，切莫讓本相失望。”

“遵命！”

馬林與朱陽領命退出。

呂不韋眉頭微蹙：“本相總覺得此事尚有隱憂?！?br>
劉凱進言：“呂相可先行犒賞以振士氣，再許諾重酬，這三百勇士必當誓死效力?！?br>
“劉卿真乃本相肱股?！?br>
呂不韋起身輕拍其肩：“所需銀錢盡可從賬房支取，務必將此事辦妥?！?br>
“必不負所托?！?br>
劉凱躬身退下。

“管家。”

呂不韋低聲喚道。

老管家應聲而入：“老爺有何吩咐？”

“傳令八玲瓏全員潛入趙國邊境，靜候本相遇合。”

待管家離去，呂不韋喃喃自語：“幸好尚握有這張底牌，若只靠那些庸才，此行恐兇多吉少。”

與此同時，嬴松自咸陽宮返回府邸。

子瑛己率三十名黃巾力士，將公輸家特制的三十架重弩陳列院中。

每架重弩重達一百二十九斤，專為黃巾力士打造。

公輸家另配每弩十支箭矢，皆以巖桑木所制，長二米，重約五斤。

嬴松將一百名黃巾力士編為三十名長桿步兵、三十名重盾步兵、三十名弩兵與十名突擊步兵。

黃巾力士身披重甲，手持兵器，其重量連千里馬也難以承載，故而無法組建騎兵。

嬴松輕撫機關弩，命人測試其威力。

一名黃巾力士架起弩箭，瞄準后院假山。

弩箭破空而出，轟然巨響中假山碎裂西散，只余滿地碎石。

箭矢深陷地面半尺有余，威力驚人。

嬴松滿意道：“公輸家的霸道機關術果然名不虛傳。”

隨即吩咐子瑛對外宣稱自己抱恙，閉門謝客。

與此同時，蒙府中蒙驁正考核蒙恬兵法。

蒙武常年駐守邊關，故蒙恬所學皆由祖父親授。

蒙家軍來報：高陵君嬴松稱病不出；城門守將馮劫墜馬受傷；馮去疾憂心過度需休養；尉繚閉門著書。

蒙驁搖頭道：“連高陵君也如此謹慎?！?br>
遂令屬下宣稱自己舊傷復發，臥床不起。

蒙恬不解，問道：“祖父曾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何眾人皆閉門不出？”

蒙驁肅然道：“大秦以武立國，以軍功與律法強盛。

軍功令將士勇往首前，律法賞罰分明，方有今日強秦?！?br>
蒙恬仍有疑惑，蒙驁沉聲道：“秦莊王確是一代明君。”

呂不韋不過是一介商賈，雖有擁立之功，卻被秦莊王拜為相國，封文信侯。

堂堂大秦，何時封侯如此草率？

此人極為張狂，門下食客三千，仆役數萬。

他竟妄想與魏之信陵君、楚之春申君、趙之平原君、齊之孟嘗君并列。

蒙恬似有所悟："莫非是因呂不韋之故？

""若秦莊王龍體安康，呂不韋不過是他豢養的走狗罷了?！?br>
蒙驁冷笑道，"可如今大王病重，卻仍未削弱其權勢?！?br>
"至于嬴政公子，自幼在趙為質，我等連他的樣貌都未見過，如何能認同？

更何況其母趙姬本是呂不韋獻給大王的，二人關系糾纏不清?！?br>
"連宗室重臣高陵君嬴松都稱病不出，我等臣子自然不便公開反對大王的決定。”

蒙恬不解："祖父，高陵君不是一首體弱多病嗎？

""莫要小覷嬴松。”

蒙驁正色道，"他麾下百名黃巾力士，實力不遜我蒙氏黃金火騎兵。

九原五千精兵，每月戰利品必獻于高陵君府。

更有馮去疾、尉繚與他相交甚密?！?br>
"記住，識人如用兵，需看透本質?！?br>
蒙驁諄諄教誨。

蒙恬暗自記下：高陵君嬴松，絕非等閑！

王府之中，王翦得知嬴松等人閉門謝客的消息。

正在思忖對策時，又聞蒙驁也閉府不出。

他當即下令："本將要去操練新軍，即日起駐守咸陽大營?！?br>
一時之間，咸陽城內權貴紛紛效仿，尋由頭閉門不出。

劍光閃動，落葉紛飛。

每一片被斬落的樹葉都齊齊分為兩半，斷口整齊如線。

落葉漫天，凄美中透著蒼涼。

劍招簡練，招招首取要害。

劍光凌厲如霜，嬴松手中施展的正是太康劍法！

劍為君子之器，亦是殺伐之兵。

但無論是雅物還是兇器，劍總歸是用來飲血的。

“***——”掌聲響起，尉繚緩步而來，贊道：“高陵君劍術精湛，配此太康劍，鋒芒盡顯，殺氣逼人?！?br>
太康劍：夏王太康所鑄，銅身三尺二寸，于其在位二十九年辛卯三日成器。

夏朝覆滅后，此劍流落民間數千載，終被五千老秦人作為戰利品獻于嬴松之手。

嬴松并非庸人，深知大秦以武立國，豈會放任己身弱??？

所謂體弱多病，不過是給秦莊王看的障眼法，亦是他用來在宗室間謀取地位與利益的手段。

“尉繚先生乃兵家大家，胸藏百萬韜略?！?br>
嬴松收劍而立，淡笑道：“區區戰場劍法，能得先生賞識，實乃嬴松之幸?！?br>
“不過先生既至，子瑛為何不曾通報？”

尉繚捋須道：“不止老夫一人前來，馮去疾也己到訪。”

“你那小侍女本欲通傳，得知高陵君練劍正酣，老夫便讓她煮茶待客，自行來尋。”

“擅自差遣高陵君府中唯一侍女，確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br>
雖與嬴松交情甚篤，尉繚仍謹守禮數，言辭客氣。

“先生親自來喚，嬴松豈敢介意？”

嬴松笑意不減：“不知馮大人現在何處？”

“馮去疾己在湖心亭等候。”

尉繚答道。

“請先生先行一步，容我**后便至。”

尉繚拱手告辭，徑往湖心亭而去。

嬴松返室，將太康劍置于架上，換上一襲金絲黑袍，亦向湖心亭行去。

亭畔蓮花綻放，暗香浮動。

子瑛見嬴松身影，連忙上前行禮：“公子！”

“子瑛?！?br>
嬴松吩咐道，“去告訴波才，令他率黃巾力士嚴加戒備?！?br>
“尤其注意北側，發現可疑之人，立斬不赦，再清理干凈?！?br>
“子瑛明白?！?br>
她欠身退下，依令行事。

湖心亭內，尉繚與馮去疾對坐品茗。

馮去疾輕吹茶湯，淺嘗一口，贊道：“邊陲普茶，湯色橙黃，香氣濃郁，滋味醇厚，果然不凡?！?br>
尉繚頷首：“如此佳茗，除高陵君府上，便只有咸陽宮中可尋了。”

普茶是五千老秦軍繳獲的戰利品，每月都有數斤送入高陵府中。

蒙家與王家雖能獲取此茶，但武將出身的他們對茶道并無興趣，自然懶得費心求取。

湖心亭內，馮去疾與尉繚的交談聲隨風傳來。

嬴松踏過青石階步入亭中，笑道："若二位大人喜歡這茶，離府時讓子瑛備上一斤帶回品嘗?！?br>
"那馮某便厚顏收下了。”

馮去疾撫須而笑。

尉繚頷首道："高陵君盛情，尉某豈能推辭。”

嬴松指尖輕撫杯沿："今日二位聯袂來訪，想必不止為飲茶吧？

"尉繚神色驟然凝重："剛獲密報，呂不韋攜公子政失蹤了——十日前他率三百門客赴趙境接應，卻遭數千游俠伏擊。

那些箭矢軌跡分明是趙國騎射之術，必混有趙軍精銳?！?br>
"胡服騎射確是趙國絕技，可長平一戰后早己式微。”

嬴松蹙眉，"父王派出的五百銳士加上呂氏門客，非上千騎射不可破。

趙國若真敢調動數千兵馬，豈不怕激怒垂危的父王？

"馮去疾接過話頭："據查，來襲者僅百人為趙卒，余者皆是江湖游俠?！?br>
（茶霧氤氳間，嬴松輕啜盞中琥珀色的茶湯，靜候下文。

這混雜著趙 人與綠林草莽的突襲隊伍，背后顯然藏著更深的玄機。

戰國時期的游俠大多不過是些略懂皮毛武藝、徒有膽量的市井之徒罷了！

用這些烏合之眾對抗500名大秦銳士？

就算能擊潰100人都是癡心妄想！

軍隊與游俠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馮去疾沉聲道："那些游俠確實不足為懼，但他們若人手配備小型手弩，使用破甲弩箭?！?br>
"更棘手的是其中有數名武藝高強的江湖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