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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在心魔幻境里，有一種叫做“魔鬼辣椒火鍋”的東西，據說能辣得人靈魂出竅。

要是能……要是能讓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尊，坐在桌邊，被辣得眼淚鼻涕橫流，滿臉通紅，毫無形象地嘶嘶吸氣……那畫面太美，周衍光是想象，心臟就加速跳動了幾下，一種混合著報復欲和惡作劇的**竄遍全身。

對，就這么干！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狂滋長。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開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作為一個資深（自封）吃貨兼動手達人，他穿越過來后，明面上乖乖修煉，暗地里可沒少折騰。

這簡陋的石屋里，藏著不少他的“***”。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打開。

里面雜七雜八：幾塊顏色怪異、散發著微弱火靈氣的礦石碎料（他試驗打火機失敗后的殘留物），幾個歪歪扭扭的陶罐（試圖燒制失敗），還有一些曬干的、連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但據說味道刺激的植物根莖和野果——這是他根據模糊的記憶和《低階靈植圖鑒（殘缺版）》在玄璣峰后山找到的“平替”調料。

他撿起一塊暗紅色的干癟果子，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尖銳的辛氣首沖腦門，嗆得他連打兩個噴嚏。

“就是你了！”

周衍眼睛一亮，把這“魔鬼椒平替”小心翼翼揣進懷里。

然后又翻找出幾塊類似生姜、野蒜頭的根莖，一塊舍不得吃的、風干得硬邦邦的低階妖獸肉，甚至還有一小撮疑似花椒的黑色小顆粒。

鍋具好辦，他平時偷偷開小灶用的那個黑乎乎的石鍋就行。

準備工作就緒。

周衍抱著他的“家當”，貓著腰，做賊似的溜出石屋，朝著峰頂那座孤懸于絕壁之上的、師尊的居所——“雪廬”摸去。

越靠近雪廬，周圍的空氣越發清冷。

往常這里靈氣氤氳，雖冷但不刺骨，如今卻只剩下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寒意，像深秋的山澗水，浸得人骨頭縫發涼。

雪廬的門虛掩著，里面靜悄悄的，聽不到絲毫動靜。

周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和……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遲疑。

他輕輕推開門。

里面的陳設比他那個石屋還要簡單，幾乎可以稱得上家徒西壁。

一張寒玉床，一張石桌，幾個**，僅此而己。

而此刻，那個曾經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噤若寒蟬的身影，正蜷縮在光禿禿的寒玉床的一角。

凌清雪背對著門口，身子微微蜷著，原本如瀑般流瀉的墨發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凌亂，幾縷發絲黏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頰上。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內衫，往日里這件衣衫隨著她的行動會泛出月華般的微光，此刻卻只是普通的布料，甚至因為主人的虛弱而顯得有些寬大空蕩。

她在發抖。

很細微，但周衍看得清清楚楚。

那單薄的肩膀，隔著衣衫都能看出嶙峋的骨架，正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栗。

仿佛這雪廬里無處不在的寒意，正在一點點地吞噬她所剩無幾的體溫。

周衍抱著懷里那些瓶瓶罐罐和食材，僵在了門口。

預想中，他應該立刻沖進去，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哪怕只是內心的），架起鍋子，點燃柴火，用最辛辣刺鼻的煙火氣，把這個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地方，連同它曾經的主人，一起拉下神壇。

他甚至己經在腦子里排練好了臺詞，要用那種故作關切實則惡劣的語氣說：“師尊，天冷了，弟子給您弄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可腳像生了根。

他看著那個蜷縮的背影，像一片隨時會碎裂、被風吹走的雪花。

寒玉床散發出的森森寒氣，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纏繞在她周圍，幾乎要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白霜。

懷里那塊風干的妖獸肉硌得他胸口發疼，那枚“魔鬼椒平替”散發出的辛辣氣味，此刻聞起來不再**，反而有些刺鼻。

他忽然想起，在心魔幻境里，每次他生病發燒，裹著被子瑟瑟發抖的時候，最渴望的不是什么靈丹妙藥，而是一碗滾燙的、加了荷包蛋和火腿腸的泡面。

那熱湯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會從胃里擴散到西肢百骸，驅散所有的不適和虛弱。

**。

周衍低低地咒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他盯著那個微微顫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懷里這一堆“作案工具”，臉上陣紅陣白。

內心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一個叫囂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另一個則微弱地勸說著“乘人之危非君子”……雖然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么君子。

最終，他像是跟誰賭氣似的，猛地轉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動作僵硬地又溜出了雪廬，還把門輕輕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