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煙雨別南城

第一章：煙雨別南城梅雨時節的蘇州，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凈的灰紗，細雨綿綿不絕，帶著浸入骨髓的濕意。

雨水順著沈家老宅斑駁的黛瓦流淌而下，在庭院青石板上濺起細碎而清冷的水花。

繡樓之上，軒窗半開。

沈知微靜靜立在窗前，望著窗外被雨幕籠罩的天地。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軟緞旗袍，面料雖己洗得有些發白，卻更襯得她膚光勝雪，身段窈窕如初綻的玉蘭。

一頭墨玉般的長發僅用一支素銀簪子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在耳側，平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她的美，是那種驚心動魄的、帶著江南水鄉靈韻的美，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最動人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見底，卻因承載了太多本不該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重，而顯得幽深靜謐，仿佛蒙著一層淡淡的輕愁。

“小姐，都收拾妥當了。”

乳母秦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從身后傳來。

她提著一只半舊的藤箱，箱角甚至有些磨損，這是家里所能找到的最體面的行李箱了。

秦媽媽走到沈知微身邊，看著小姐單薄的背影，心像被**似的疼，“這一去山高水遠，北地苦寒，您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啊……”說著，眼淚又要掉下來。

沈知微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抹安撫的淺笑，那笑容如同陰霾天空偶然透出的一縷微光，雖淡，卻足以照亮周遭。

“媽媽，別擔心。

北地再遠，總是一條出路。

爹爹的病……等著銀子救命，沈家的債……也不能再拖了。”

她的聲音溫軟，是地道的吳儂軟語，語調平緩，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隱忍。

她伸出纖長白皙的手，輕輕拍了拍秦媽媽布滿老繭的手背。

她走到床前，看著病榻上昏睡的父親沈文柏。

曾經那個談笑風生、意氣風發的沈家老爺，如今被沉疴舊疾和如山債務折磨得形銷骨立，臉色灰敗，呼吸微弱。

沈知微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父親枯瘦冰涼的手，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低語，像是怕驚擾了他的睡夢：“爹爹，女兒要走了。

您一定要好好的，等女兒的好消息。

沈家……不會就這么倒下的。”

沈文柏似有所覺，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嘴唇囁嚅著，最終只化作一聲極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嘆息。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最后環顧了一眼這間生活了十七年的閨房。

熟悉的雕花大床，案上那方她用了多年的端硯，墻上掛著的母親生前最愛的古琴……一切熟悉得令人心酸。

她毅然提起那只輕飄飄的藤箱，對秦媽媽道：“媽媽，我們走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府中一片冷清，昔日仆從如云的景象早己不再。

馬車早己停在府門外，破舊的車篷在雨中顯得格外凄涼。

沈知微在秦媽**攙扶下，踏上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她最后看了一眼雨中沈府的匾額。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濕滑的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載著沈家最后的希望，也載著沈知微未知的命運，駛離了這座生她養她的江南古城，駛向那遙遠而陌生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