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下意識蜷縮起身體，卻發(fā)現(xiàn)自已渾身濕透，正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自已是在蕭寒淵的墓前哭到昏厥。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她跪在亂葬崗上，對著那座無名孤墳，將藏在心里十年的真相盡數(shù)倒出，說她當(dāng)年如何誤會了他，害他含恨而終。等她說完了，眼睛已經(jīng)哭得通紅，寒冷的風(fēng)雪不僅往她眼中扎，更狠狠刺痛了她的心臟，心跳不由得加速跳了起來，她忽然倒在墓碑前，想著就這樣隨他去了也好。，還能感覺到冷？。，而是熟悉的雕梁畫棟、朱紅廊柱——這是……相府？，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纖細、**，沒有這些年行醫(yī)留下的繭子和傷疤。身上的衣裙是未出閣少女的樣式，料子名貴，卻被池水泡得不成樣子。
“小姐！小姐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蘇念轉(zhuǎn)過頭，看見了青竹。
十五歲的青竹。
圓臉盤，大眼睛，梳著雙丫髻，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此時正跪在她身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姐你可算醒了，嚇?biāo)琅玖耍∧莻€殺千刀的王姨娘，大冬天的把您推進池子里，心思忒毒了！小姐您等著，奴婢這就去告訴老夫人……”
“青竹。”
蘇念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青竹的手腕。溫?zé)岬模r活的，脈搏有力。
不是夢。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這一年。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蘇念想起來了。這一年冬天，相府家宴，她被王姨娘設(shè)計推入池中，落下了病根。也正是在這一天，她第一次見到蕭寒淵。
那時他也是被陷害的人之一。王姨娘原本的計劃，是讓她和蕭寒淵同時落水，再讓人“湊巧”撞見他們衣衫不整共處一室，好一箭雙雕——既毀了她的清譽，也除掉礙眼的庶子。
前世，她中了這個圈套。醒來后聽說蕭寒淵也在附近落水，她想都沒想，就認(rèn)定是他與人合謀要害自已。畢竟在所有人嘴里，蕭寒淵都是“那個陰沉歹毒的庶子”。她信了，從此對他避如蛇蝎，甚至在他后來幾次主動接近時，都報以冷眼和嘲諷。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幾次接近，是他希望靠近她鼓起的全部勇氣。
她更不知道，十年后，當(dāng)她得知真相跪在他墓前時，那個曾被她親手推入深淵的男人，已經(jīng)在亂葬崗里孤零零躺了整整三年。
“小姐你怎么哭了？”
青竹驚慌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蘇念抬手摸臉，滿手濕意。
她確實在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哭花了妝，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我沒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青竹，我問你，蕭……蕭家那個庶子，現(xiàn)在在哪兒？”
青竹愣了一下：“小姐說的是蕭寒淵？聽說是跟小姐前后腳落的水，這會兒應(yīng)該還在后頭的池子里泡著呢，也沒人去撈……”
話沒說完，蘇念已經(jīng)站了起來。
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腳步卻異常堅定，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小姐！小姐你不能去！”青竹急得直跺腳，“那邊是男眷的地方，被人看見可了不得！”
蘇念沒有回頭。
前世她沒能拉他一把。
這一世，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他的身邊。
后院的池子比前院小得多，也偏得多。
蘇念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一個少年半靠在池邊的假山上，下半身浸在冰冷的水里，上半身勉強撐在石頭上。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袍子，布料單薄，已經(jīng)結(jié)了薄薄的冰碴。
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眼睛卻還睜著。
那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光和溫度，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他就那樣看著她，既不呼救，也不出聲，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被任何人看見，不被任何人拯救。
蘇念的呼吸一窒。
前世她只遠遠見過他幾面，從不敢細看。如今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此時不過十六歲的年紀(jì)，身形瘦削得厲害，眉眼里還帶著少年人應(yīng)有的青澀——卻被那潭死水般的眼神，襯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看見她了，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沒有期待，沒有求助，甚至沒有厭惡。只是淡淡地看著，像是在看一片飄過的雪，或是一陣路過的風(fēng)。
蘇念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提起裙擺，踩進池水里。
冰冷刺骨，比她剛才經(jīng)歷的還要冷。她咬緊牙關(guān)，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你……”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蘇念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入手是一片冰涼，他的袍子已經(jīng)凍硬了，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他還活著，還在強撐。
“別說話。”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平穩(wěn)，“我扶你出來。”
他看著她，那口枯井般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瀾。
是不解，是困惑，是茫然。
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試探。
“你……為什么……？”
他問。
蘇念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總不能說，我上輩子害死了你，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吧。
她只是用力把他往上拉。
他太重了。她力氣不夠，幾次差點滑倒。他沒有反抗，卻也沒有用力配合，只是那樣看著她，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你能不能……稍微動一下？”她喘著氣，又急又氣，“我拉不動你！”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涼得像冰，指節(jié)分明，骨瘦如柴。可就是這只手，帶著她從水里站了起來。
兩人跌跌撞撞爬上岸，癱坐在雪地里。
雪依照下著，白銀銀的一片。
蘇念大口喘著氣，看著身邊同樣狼狽的少年。他低著頭，濕透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看不清表情。
良久，“你為什么救我？”他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需要人救。”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太復(fù)雜了。有懷疑，有防備，有茫然，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壓不住的……期待。
“沒有人想來救我。”他說，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那是以前。”
“從現(xiàn)在開始，有了。”
風(fēng)雪呼嘯，少年的眼眶忽然紅了。他沒有哭，只是眼眶紅了一圈，然后又迅速被他自已壓下去。他別過頭，不讓她看。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低聲說：“蕭寒淵。”
蘇念點點頭。
“我叫蘇念。”她說，“今天的事，就當(dāng)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你還會……再來嗎？”他問。
蘇念看著他那雙終于有了光的眼睛，忽然笑了。
“會。”
她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并不知道這個承諾會改變什么。她只知道，前世她欠了他一條命，今生她要還他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遠處傳來青竹焦急的呼喚聲。
蘇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準(zhǔn)備離開。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頭。
少年還坐在雪地里，望著她的背影。雪落在他肩上、發(fā)上，他像是感覺不到冷，只是那樣看著。
“蕭寒淵。”
她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
“別在那兒坐著了，”她說，“會生病的。”
說完，她轉(zhuǎn)身快步離去，消失在風(fēng)雪中。
蕭寒淵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只手剛才握過她的手腕。
是溫的。
他慢慢握緊拳頭，把那一絲不屬于自已的溫度，緊緊攥在手心里。
雪落無聲。
風(fēng)雪中，沒有人看見，那個從不流淚的少年，臉上有了一行濕痕。
“小姐！小姐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蘇念轉(zhuǎn)過頭，看見了青竹。
十五歲的青竹。
圓臉盤，大眼睛，梳著雙丫髻，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此時正跪在她身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姐你可算醒了，嚇?biāo)琅玖耍∧莻€殺千刀的王姨娘，大冬天的把您推進池子里，心思忒毒了！小姐您等著，奴婢這就去告訴老夫人……”
“青竹。”
蘇念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青竹的手腕。溫?zé)岬模r活的，脈搏有力。
不是夢。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這一年。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蘇念想起來了。這一年冬天，相府家宴，她被王姨娘設(shè)計推入池中，落下了病根。也正是在這一天，她第一次見到蕭寒淵。
那時他也是被陷害的人之一。王姨娘原本的計劃，是讓她和蕭寒淵同時落水，再讓人“湊巧”撞見他們衣衫不整共處一室，好一箭雙雕——既毀了她的清譽，也除掉礙眼的庶子。
前世，她中了這個圈套。醒來后聽說蕭寒淵也在附近落水，她想都沒想，就認(rèn)定是他與人合謀要害自已。畢竟在所有人嘴里，蕭寒淵都是“那個陰沉歹毒的庶子”。她信了，從此對他避如蛇蝎，甚至在他后來幾次主動接近時，都報以冷眼和嘲諷。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幾次接近，是他希望靠近她鼓起的全部勇氣。
她更不知道，十年后，當(dāng)她得知真相跪在他墓前時，那個曾被她親手推入深淵的男人，已經(jīng)在亂葬崗里孤零零躺了整整三年。
“小姐你怎么哭了？”
青竹驚慌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蘇念抬手摸臉，滿手濕意。
她確實在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哭花了妝，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我沒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青竹，我問你，蕭……蕭家那個庶子，現(xiàn)在在哪兒？”
青竹愣了一下：“小姐說的是蕭寒淵？聽說是跟小姐前后腳落的水，這會兒應(yīng)該還在后頭的池子里泡著呢，也沒人去撈……”
話沒說完，蘇念已經(jīng)站了起來。
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腳步卻異常堅定，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小姐！小姐你不能去！”青竹急得直跺腳，“那邊是男眷的地方，被人看見可了不得！”
蘇念沒有回頭。
前世她沒能拉他一把。
這一世，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他的身邊。
后院的池子比前院小得多，也偏得多。
蘇念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一個少年半靠在池邊的假山上，下半身浸在冰冷的水里，上半身勉強撐在石頭上。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袍子，布料單薄，已經(jīng)結(jié)了薄薄的冰碴。
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眼睛卻還睜著。
那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光和溫度，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他就那樣看著她，既不呼救，也不出聲，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被任何人看見，不被任何人拯救。
蘇念的呼吸一窒。
前世她只遠遠見過他幾面，從不敢細看。如今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此時不過十六歲的年紀(jì)，身形瘦削得厲害，眉眼里還帶著少年人應(yīng)有的青澀——卻被那潭死水般的眼神，襯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看見她了，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沒有期待，沒有求助，甚至沒有厭惡。只是淡淡地看著，像是在看一片飄過的雪，或是一陣路過的風(fēng)。
蘇念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提起裙擺，踩進池水里。
冰冷刺骨，比她剛才經(jīng)歷的還要冷。她咬緊牙關(guān)，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你……”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蘇念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入手是一片冰涼，他的袍子已經(jīng)凍硬了，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他還活著，還在強撐。
“別說話。”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平穩(wěn)，“我扶你出來。”
他看著她，那口枯井般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瀾。
是不解，是困惑，是茫然。
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試探。
“你……為什么……？”
他問。
蘇念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總不能說，我上輩子害死了你，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吧。
她只是用力把他往上拉。
他太重了。她力氣不夠，幾次差點滑倒。他沒有反抗，卻也沒有用力配合，只是那樣看著她，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你能不能……稍微動一下？”她喘著氣，又急又氣，“我拉不動你！”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涼得像冰，指節(jié)分明，骨瘦如柴。可就是這只手，帶著她從水里站了起來。
兩人跌跌撞撞爬上岸，癱坐在雪地里。
雪依照下著，白銀銀的一片。
蘇念大口喘著氣，看著身邊同樣狼狽的少年。他低著頭，濕透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看不清表情。
良久，“你為什么救我？”他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需要人救。”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太復(fù)雜了。有懷疑，有防備，有茫然，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壓不住的……期待。
“沒有人想來救我。”他說，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那是以前。”
“從現(xiàn)在開始，有了。”
風(fēng)雪呼嘯，少年的眼眶忽然紅了。他沒有哭，只是眼眶紅了一圈，然后又迅速被他自已壓下去。他別過頭，不讓她看。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低聲說：“蕭寒淵。”
蘇念點點頭。
“我叫蘇念。”她說，“今天的事，就當(dāng)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你還會……再來嗎？”他問。
蘇念看著他那雙終于有了光的眼睛，忽然笑了。
“會。”
她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并不知道這個承諾會改變什么。她只知道，前世她欠了他一條命，今生她要還他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遠處傳來青竹焦急的呼喚聲。
蘇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準(zhǔn)備離開。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頭。
少年還坐在雪地里，望著她的背影。雪落在他肩上、發(fā)上，他像是感覺不到冷，只是那樣看著。
“蕭寒淵。”
她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
“別在那兒坐著了，”她說，“會生病的。”
說完，她轉(zhuǎn)身快步離去，消失在風(fēng)雪中。
蕭寒淵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只手剛才握過她的手腕。
是溫的。
他慢慢握緊拳頭，把那一絲不屬于自已的溫度，緊緊攥在手心里。
雪落無聲。
風(fēng)雪中，沒有人看見，那個從不流淚的少年，臉上有了一行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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