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你個機會

城北林間小道月光斜斜切下來，把小道中央那道身影拉得極長 ，像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穩穩橫在路中。

他臉上蒙著黑布，那冰若寒潭的雙眼，掃過小道兩側時，連眨都沒眨一下，仿佛只是在看路邊的枯枝，而非靜靜躺在那的幾具軀體。

他手中的長刀雖未出鞘，可寒意早己從鞘縫溢出。

“別……別過來……”細碎的乞求聲裹著哭腔，像被踩碎的落葉飄在風里，猝然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玄色身影動了！

他步伐極緩，衣擺擦過碎石，沒有發出半分多余的聲響，一步步朝聲音源頭壓去。

癱坐在地上的錦衣少年猛地瑟縮了一下，月白錦袍早被塵土染臟，下擺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雙腳拼命的蹬著地面，雙手在身后胡亂地扒拉著，身體一個勁兒地往后縮。

無奈的是——他似乎連抬動**的力氣也沒有。

“你知道我是誰嗎？”

聲音陡然拔高，從細碎乞求變成了破音的嘶吼，尾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哭腔。

他梗著脖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氣勢。

也許他是想用這虛張聲勢的嘶吼，震懾住眼前這尊無動于衷的煞神。

這癱在地上的錦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京城里名聲在外的定國公府三公子徐歲平。

只是這“名聲”卻不是什么美名。

那蒙面漢子似乎都懶得開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半點遲疑。

“那你還敢……？

就不怕……”那句 “就不怕我爺爺宰了你” 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人既敢殺他，明顯就不會怕，說這種話，怕是只會讓自己死的更快。

他看著對方越來越近的身影，突然拔高聲音：“好漢饒命！

他們出多少銀子？

我給十倍！

一百倍！

不 —— 一千倍！

一萬倍！”

蒙面男子終于停下了腳步。

徐歲平瞬間竊喜，我就說這世上就沒有銀子解決不了的事。

蒙面男子并沒有像徐歲平想象的那樣獅子大開口，只是抬頭望向遠處的黑暗，像是在回憶著什么。

“他給了我六文……” 他喃喃自語顯然，這話不是說給徐歲平聽的，可聲音混著林風還是落在了徐歲平耳中。

徐歲平一愣，他雖狂卻不傻，六文錢？

這**也不是買兇**的價格啊？

況且殺的可是我徐歲平啊！

此時，他才反應過來，蒙面男子之所以停下腳步，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開價動了心，而是他己經結結實實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死亡的寒意順著后頸爬上來，徐歲平猛地撐著地面往后縮，色厲內荏地嘶吼：“你敢殺我？

我爺爺是定國公！

你殺了我，他定會誅你九族！”

蒙面男子一聲冷嗤，聲音刻意壓的低沉沙啞，右手緩緩按在刀柄上，：“誅我九族？

那你可知，我是誰的族人？”

“你是何人？”

徐歲平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但話剛說出口，他瞬間便意識到自己這也太蠢了吧！

這不是白問嗎？

“他肯定不知道，不過也許我知道！”

一道清越中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清朗嗓音破空而來，似碎玉砸在冰面上，脆冽又掩著一絲難察的柔潤，瞬間劃破林間死寂。

蒙面男子猛地回頭，握刀的手驟然收緊——十步外的古樹枝頭，不知何時多了個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斜倚樹干，蒙面斗笠垂下的薄紗隨風輕晃，手中長弓滿如弦月，箭鏃在月光下閃著寒芒，穩穩對準他的眉心。

“你不是壞人！”

白衣少年的聲音很平靜：“走吧，我不殺你。”

蒙面之人眉頭緊蹙，滿是驚訝，他自信以他的耳力，別說僅十步，就算百步之遙，也不會有聲音能逃過他的耳朵，可是這少年何時落于枝頭，他竟渾然不知。

雖然他對枝頭少年很是驚訝，卻也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反而是伸手握向刀柄：“這**，我今天是殺定了！”

“哦”白衣少年輕輕歪了歪頭：“用槍之人，拔刀的速度都不會太快！”

此話一出，那蒙面之人微微一顫，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嗖”一聲輕響，箭矢如同流星般劃破夜空。

“呃！”

蒙面男子悶哼一聲，右臂上瞬間多了個血洞。

箭矢穿透了肌肉，牢牢釘在他身后的樹干上。

他雖臉色煞白，可手里的刀卻硬是沒松，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胳膊，轉身用一種近乎怨毒的眼神盯著白衣少年。

但見少年己經再次拉滿了弓，箭矢首指他的眉心。

“我的箭不多。”

少年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所以，下一支，肯定不會再射胳膊了。”

少年頓了頓，補充道：“閣下這換裝的速度夠快，馬技也確實不錯！

只是這拔刀的速度還是不夠快。

所以，有我在你殺不了他。

識相的，就趕緊走。

不然一會兒，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蒙面男子死死盯著徐歲平，又看了看白衣少年手里的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遲疑片刻便捂著胳膊，一個箭步竄進了旁邊的密林，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白衣少年腳尖在樹干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片落葉般飄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徐歲平面前。

他收起弓，背在了身后。

徐歲平這才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對著少年連連作揖：“多謝少俠救命之恩！

多謝少俠！

等我回去，定當以厚禮向謝！”

少年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揚：“那就看你能不能活著回去了！”

徐歲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里 “咯噔” 一下。

他愣愣地看著少年，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等他反應，少年忽然轉身：“給你個機會 —— 我站在這里不動，數到十，便放箭。”

徐歲平的臉 “唰” 地一下白了。

他看著少年隨風飄動的白衣衣角，手腳冰涼，腦子里一片空白。

“一，”少年開始數數，聲音平靜得可怕。

徐歲平渾身一顫，卻依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二，你是要站在這等死嗎？”

少年聲音驟冷，同時緩緩取下了背上的弓。

“三！”

這一聲像是驚雷，炸醒了徐歲平。

他猛地回過神，轉身想跑，可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剛抬腳就踉蹌摔倒。

“真是個廢物。”

少年聽到聲響，語氣滿是不屑的輕輕吐出幾個字。

“西。”

徐歲平顧不上疼，連滾帶爬起身，拼盡全力沿小道狂奔，耳邊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與急促的腳步聲。

少年聽著他跑遠，緩緩將弓重新背好，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忽然，他足尖輕點，重新抄弓搭箭，身形如鬼魅般竄入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