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速成？

---門內(nèi)門外，一時寂靜無聲。

只有晚風(fēng)拂過院中那棵老槐樹，葉子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這片刻的凝滯有些詭異。

林默看著月光下九叔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頭百味雜陳。

一年前被毫不留情呵斥、掃地出門的狼狽仿佛還在昨日，那聲“歪門邪道”言猶在耳。

如今，這位秉持正統(tǒng)、視祖師規(guī)矩如鐵律的師父，竟會深夜登門，問出這樣一句話。

他下意識地捻了捻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當(dāng)初畫廢的符紙上，朱砂那粗糙**的觸感。

“九叔，”林默側(cè)身讓開，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外面風(fēng)涼，進(jìn)來說話吧。”

九叔似乎松了口氣，但身體依舊僵硬，邁過門檻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穩(wěn)重，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他此刻的窘迫。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與義莊的陳舊雜亂截然不同。

靠墻的架子上整齊擺放著各種線圈、磁鐵、蓄電池和一堆九叔完全看不懂的零件工具，空氣中隱約有一股金屬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林默給九叔倒了杯溫水，放在小幾上，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沒有刻意寒暄，首接切入正題：“速成？

九叔，科學(xué)這東西，最講究基礎(chǔ)和原理，沒有一蹴而就的捷徑。”

他拿起桌上一副纏繞著細(xì)密銅線的木質(zhì)框架，隨手接上兩根導(dǎo)線，導(dǎo)線另一端連著一個巴掌大、帶有搖柄的裝置（手搖發(fā)電機(jī)）。

他輕輕搖動搖柄，框架中央，一枚小磁鐵微微震顫起來，發(fā)出細(xì)微的“嗡嗡”聲。

“看，這就是最基本的電磁現(xiàn)象。

電生磁，磁生電。”

林默停下動作，看向九叔，“怨靈，如果按我的理解，是一種特殊的能量聚合體，或許帶有某種我們尚未探知的‘場’或‘波動’。

電磁場，是自然界最普遍、也最容易被我們利用的‘力場’之一。

用合適的強(qiáng)電磁場，去干擾、束縛甚至打散怨靈的能量結(jié)構(gòu)，理論上完全可行?！?br>
九叔盯著那停止震動的磁鐵，眉頭緊鎖。

林默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如同天書。

什么“場”、“波動”、“能量結(jié)構(gòu)”，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來的認(rèn)知。

道法講究的是陰陽五行、精氣神、符箓咒語溝通天地之力，哪里聽過這等“離奇”的說法。

“你…如何證明？”

九叔的聲音有些干澀，他強(qiáng)迫自己不去看林默那雙過于明亮的、充滿自信的眼睛，“道法符咒，歷經(jīng)千年驗證，祖師傳承，自有其道理。

你這…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如何能與妖邪抗衡？”

林默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站起身，走到墻角，那里放著一個蒙著黑布的東西。

他掀開黑布，露出一個結(jié)構(gòu)更復(fù)雜的裝置——一個由粗銅線繞成的首徑約半米的空心線圈（螺線管），線圈連接著幾個大號的蓄電池和一個帶有指針的表盤。

“這是我做的‘強(qiáng)電磁束縛場發(fā)生器’的原型機(jī)?！?br>
林默拍了拍線圈，“功率全開的話，能在線圈中心產(chǎn)生一個相當(dāng)強(qiáng)的磁場。

理論上，能量強(qiáng)度不夠的靈體，進(jìn)去就別想出來?！?br>
他頓了頓，看著九叔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懷疑，笑了笑：“口說無憑。

九叔，您要是不急著回去，明天晚上，鎮(zhèn)東頭李寡婦家有點‘麻煩’，約了我去看看。

您若有興趣，可以親眼見識一下?！?br>
九叔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本能地想拒絕，身為茅山正宗，怎能去觀摩這等“奇技淫巧”？

但內(nèi)心深處，那股被現(xiàn)實逼到墻角的焦慮，以及對這聞所未聞手段的好奇，最終壓倒了他的矜持。

他沉默著，極其緩慢，又極其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第二天傍晚，鎮(zhèn)東頭李寡婦家。

院子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李寡婦臉色蒼白，拉著一個七八歲、眼神呆滯的小男孩，不住地向林默作揖：“林師傅，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狗子??！

自從前天從后山墳地跑玩回來，就變成這樣了，不說不笑，半夜還總對著墻角嘀嘀咕咕…”九叔站在人群稍遠(yuǎn)的地方，穿著便裝，帽檐壓得有些低，但銳利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默和那孩子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孩子周身纏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確實是被低級的游魂野鬼附了身。

這種小鬼，他一張“驅(qū)邪符”配上咒語就能解決，只是費(fèi)些心神。

只見林默不慌不忙，讓助手從一個大木箱里取出一個頭盔似的玩意兒，上面布滿了細(xì)小的銅線和幾個指示燈。

他將頭盔小心地戴在那名叫狗子的孩子頭上。

“這是‘腦波頻率干擾儀’，”林默對李寡婦，也像是對周圍所有人解釋，“能發(fā)射特定頻率的弱電磁波，干擾附身靈體的‘思維’同步，讓它待不下去?！?br>
他示意助手啟動一個方盒子狀的主機(jī)。

頭盔上的幾個指示燈閃爍起幽幽的綠光。

狗子的身體先是微微一顫，隨即臉上露出痛苦掙扎的神色，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不像是孩童能發(fā)出的。

九叔凝神感應(yīng)，果然察覺到那附身的小鬼氣息開始紊亂、波動。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狗子猛地張開嘴，一股淡淡的黑氣逸散出來，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似乎想撲向林默，但接觸到頭盔周圍無形的場域時，如同被燙到一般縮了回去，發(fā)出無聲的尖嘯，最終徹底消散。

幾乎在黑氣消散的同時，狗子“哇”一聲哭了出來，眼神恢復(fù)了清明，撲進(jìn)李寡婦懷里：“娘！

我怕！”

周圍瞬間爆發(fā)出驚嘆和議論。

“真厲害！

就這么戴個**就好了？”

“比***快多了！

還沒動靜！”

“林師傅真是活神仙?。　?br>
李寡婦千恩萬謝，掏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紅封，厚厚的，塞進(jìn)林默助手手里。

林默坦然受之，收拾器具，對著圍觀的眾人拱拱手，一派云淡風(fēng)輕。

九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哭鬧的孩子，看著消散的陰氣，看著林默從容收錢，看著周圍人群那近乎崇拜的目光。

整個過程，沒有符紙燃燒的煙味，沒有拗口晦澀的咒語，沒有桃木劍的揮舞，只有幾個閃爍的指示燈和低沉的嗡鳴。

高效，快速，甚至……有些“干凈”。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涌。

是震撼？

是茫然？

還是某種信念被動搖后的空虛？

他幾十年來堅信不疑的東西，在這套“科學(xué)”的手段面前，似乎顯得那么……笨拙而低效。

林默走到他身邊，摘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語氣輕松：“怎么樣，九叔？

還覺得是歪門邪道嗎？”

九叔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說這只是巧合，想說道法高深遠(yuǎn)不止于此……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寡婦家那實實在在的問題，確實被解決了，就在他眼前，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步履有些蹣跚地，默默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林默看著他那略顯蒼老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知道，光靠展示還不夠。

要打破一個人根深蒂固的觀念，尤其是九叔這樣驕傲而正統(tǒng)的人，需要更強(qiáng)烈的沖擊，甚至……需要他親自承認(rèn)傳統(tǒng)手段在某些情況下的無力。

他摩挲著手中那個改進(jìn)版的“定魂儀”核心部件，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思緒清晰。

“看來，得找個機(jī)會，讓九叔他老人家……親自碰個釘子了?！?br>
林默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