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天空的新書

，是被燈火燙熱的。，這里的胭脂味混著酒香，能把天上的月亮都熏得微醺。更鼓剛敲過三下，醉仙樓的絲竹聲卻正鬧到高處，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蝴蝶，撞碎了滿街的靜謐。。，也沒貼黃符，只提著一盞沒點燈的舊燈籠，腰間別著把像是木匠用的尺子。一身青衫洗得發(fā)白，卻漿洗得極挺括，走在滿是綾羅綢緞的人群里，反倒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清貴。“喲，這位郎君，面生得很吶。”老*揮舞著香帕，眼尖地掃過他空蕩蕩的手，“咱們醉仙樓，可不賒賬。”，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二樓回廊上一抹驚艷的石榴紅上。那是今晚的主角，來自西域的胡姬，蘇摩。“賬自然是有的。”陸塵從袖中摸出一卷剛寫好的詩稿，隨手遞給旁邊一位正愁沒詞兒獻殷勤的紈绔，“勞駕，替我呈給樓主。就說，這是拿‘曲江池上月’換‘平康坊中舞’。”，只見字跡狂放，詩意盎然，竟隱隱有流光在紙面上跳動，頓時驚為天人，屁顛屁顛地跑上樓去了。
陸塵也不急，找了個角落坐下，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在他的視野里，這繁華的酒樓卻是另一番景象——

腳下的地磚縫隙中，滲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像是有無數(shù)條細小的蛇在游走。那是地脈被擾動的征兆。而樓上那位胡姬舞娘周身纏繞的，也不是普通的香氣，而是一層厚厚的、由執(zhí)念編織的粉色迷霧。

“有點意思。”陸塵抿了一口店家送的劣茶，舌尖品出幾分苦澀，“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在‘畫地為牢’啊。”

樓上，鼓點驟急。

蘇摩旋身而起，石榴裙擺綻開如一朵盛放的彼岸花。隨著她的舞步，大廳里的賓客們眼神逐漸迷離。在他們眼中，蘇摩變成了各自心底最渴望的模樣：或是青梅竹**鄰家女，或是高不可攀的世家小姐，甚至是早已逝去的亡妻。

“美人……我的美人……”一個富商模樣的男人癡笑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舞臺，伸手想去觸碰那虛幻的倒影。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異變突生！

蘇摩身后的屏風上，那些原本靜止的仕女圖突然扭曲起來。畫中的美人 peel 開了表皮，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和猩紅的肌肉，它們尖叫著從紙上撲出，利爪直取那富商的咽喉！

“啊——！”

尖叫聲刺破了絲竹聲，大廳瞬間亂作一團。賓客們抱頭鼠竄，卻發(fā)現(xiàn)門窗不知何時已被粉色的霧氣封死。

“慌什么。”

一個清朗的聲音穿透了嘈雜，不大，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陸塵緩緩站起身，手中的舊燈籠依舊沒亮，但他腰間的那把“量天尺”卻在此刻泛起淡淡的青光。他一步踏出，看似緩慢，卻瞬間跨越了丈許距離，穩(wěn)穩(wěn)擋在了富商身前。

面對撲面而來的猙獰畫皮，陸塵不閃不避，只是舉起量天尺，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水經(jīng)注》云：‘渭水出鳥鼠山，東過長安縣北，又東過霸陵縣北。’”

他口吐真言，聲音如金石撞擊，帶著一種古老而厚重的韻律。

“長安之地，水火既濟。區(qū)區(qū)一點畫皮怨氣，也敢在龍首原上撒野？給我——散！”

最后一個字落下，量天尺尖端猛地指向地面。

轟！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地下暗河被瞬間喚醒。一股清涼**的水汽從地磚縫隙中噴涌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大廳。那水汽不帶絲毫寒意，卻有著滌蕩污穢的磅礴之力。

那些張牙舞爪的畫皮怪物，一沾到這水汽，便如同烈日下的積雪，發(fā)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融化成一張張薄薄的畫紙，飄落在地。

粉色的迷霧被沖刷殆盡，大廳恢復了清明。

二樓回廊上，蘇摩僵立在原地，一雙異色的瞳孔中滿是震驚。她看著樓下那個青衫男子，他正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畫紙，借著燭光端詳，側(cè)臉輪廓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柔和。

“畫工不錯，”陸塵抬頭，正好對上蘇摩驚惶的目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著股混不吝的瀟灑，“就是這地氣沒接住，差點把自已也畫進去了。姑娘，下來喝杯茶？這醉仙樓的‘蘭陵美酒’，配你的舞，才不算糟蹋。”

蘇摩愣了半晌，身后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終是咬了咬唇，提起裙擺，一步步走下樓梯。

這一夜，平康坊的月亮格外亮。

而長安城的地下，某條沉睡已久的地脈，似乎因為這一場小小的交鋒，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