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燁得到了狼覃的初步回報——供詞遺失確有其事，但線索已斷；銀兩確有此事；狂言確有其詞，還未查明源頭。，甄遠道暴斃街頭的消息也一并傳來。，多疑且老辣的玄燁便確信這是一場針對甄遠道密奏一事的滅口。，他老了可他對政斗的參詳卻依舊靈光。。，讓玄燁甚至直白的梳理出了完整的鏈條，只待蓋棺定論。、肆無忌憚！
他為了黨爭，竟已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嗎！

近兩年老四辦事得力，多得他信任，這便讓他倍感威脅，竟把打壓從明面轉為陰私嗎！

科場案，多么經典的打擊手段，一旦做實老四這輩子就沒了！

玄燁的心中百感交集，僅是幾次深呼吸，他便已覺得頭暈與心悸。

他老了。

竟使他的兒子不顧父子兄弟倫常，更是連年節都忍不過，便要將忠勤事主的臣子**。

對甄遠道這名能在濁流中保持自我風骨的忠臣，玄燁是愧疚也是贊賞的。

八爺黨狠毒，不止爭位，更欲誅心斷倫。

兒子們的骨肉相殘，玄燁是痛心，但卻徹底看清了。

他在又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后，疲憊的呼喚道，

“魏珠，傳朕口諭。”

……

甄府中并不太平。

甄遠道因屬漢軍旗，又是四品官，只得停靈5日后便必須移柩出殯。

出殯當日，甄嬛身邊、與一同她長大的侍女何浣碧，因過分哀痛、追著甄遠道的棺材**而亡。

此等忠仆之殤，讓本就哀聲不斷的甄府更添一份悲愴。

哪怕是剛被過繼一個月的嗣子甄珩，都不免為甄家上下的濃情所感染而傷懷不已。

甄遠道有再造之恩于他，可如今他……

這等天恩，想來也只能加倍的回報在母親與妹妹身上。

父親已經入土，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要想辦法撐起這個家……

還未等甄珩想出了四五六，便猛然聽家丁來報說御前太監魏公公奉皇帝旨意來訪。

甄珩一身孝服還未穿熱乎，便趕忙被小廝換成一身深藍色的整潔常服、扣上一頂無頂戴的便帽。

急急忙忙到正殿，甄珩卻瞧著妹妹甄嬛早已將萬事吩咐妥當。

她換上了一身石青色的旗裝，在頭上添置了一對珠釵，

先命**丁即刻開啟中門，又在正廳設好了香案只待母親帶著妹妹玉嬈來。

彭辛蘿沒有誥命，但來的是皇帝口諭，是必須穿著簡化命婦常服的。

外袍需是團花襴裙，形制要上衣下裳、至少要繡上云紋，頭戴銀簪、珠花以表尊重。

衣服與各色配飾既不得僭越，又得符合丈夫官位品階且附帶相應的紋飾。

甄遠道剛任命為大理寺少卿不久，這等規格嚴苛的衣服首飾彭辛蘿自然沒有，如今只能做得盡善盡美。

彭辛蘿來到外廳時，魏珠乘坐的官轎已經到了甄府門口。

家主已死，嗣子還不及弱冠，哪怕是有甄嬛叮囑再三，甄府里負責給太監引路的家丁也還是不免兩股戰戰，生怕公公當場發難。

可他是想左了。

既已知甄府鬧了白事，家中更無壯丁，來傳圣旨的公公，又豈會在這種事情上過分苛責刁難。

魏珠被引到正廳香案前，掃了眼甄府中的寥寥幾只。

一二三四。

腦中過了一遍緣由，心中感慨一句：

真是造孽啊……

他面南而立，甄家四人面北跪聽。

“奉皇上口諭：

大理寺少卿甄遠道，服官勤慎，平恕明允。

遽聞在任溘逝，實深憫惻。

該員素性廉公，克盡厥職，著加恩視三品例治喪，以示軫恤。

伊妻甄門彭氏，淑慎婉順，著加恩賜封三品淑人，用彰內助之賢，俾資家計。

其嗣子甄珩，年尚幼稺，著準入景山官學讀書，以示造就。俟其及歲有成，該旗都統再行帶領引見，酌量錄用，以延忠良嗣續。

至伊女待年閨中，朕已悉知，著內務府記名，俟屆選看之期，另行奏聞，該部知道。

欽此。”

這皇上口諭，聽得彭辛蘿熱淚盈眶。

彭辛蘿根本不知道甄遠道參與進了什么事，但于正月十五日晚京中當街被亂刀捅死……

這份口諭，是她夫君拿命換來的。

同時她也感恩于皇帝的厚恩。

給了她誥命便有了**俸祿，她作為官眷遺孀也能靠著**的‘救濟’維持甄家的生計。

給甄珩送入了專門為旗人子弟設立的景山官學，讓他成了官學生，這是老爺在世時都不敢想的黃金起點。

至于說嬛兒的記名，將來她的婚配，無論如何也有了保障。

長子長女皆安，玉嬈尚年幼，甄家……沒有倒。

短短幾息間，彭辛蘿便整理好了情緒，滿懷感激的三叩首并高聲謝恩道，

“未亡人彭氏率全家，恭代先夫大理寺少卿臣甄遠道恭聆圣諭，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十二天，甄嬛得到了內務府選秀時上記名的特殊照顧。

即日起，甄家得到了皇帝欽點的、保障忠臣家庭的未來。

……

沒有了甄遠道，甄家闔府上下的日子卻愈發的好過了。

以往，

甄遠道的年俸銀僅105兩，年俸米105斛，

年節賞賜多有些鹿肉、野雞、魚、茶、蜜餞等，用品最好不過官窯瓷器，至于說寧綢、江綢、貂皮與荷包這等便更是沒有了。

大理寺的恩俸不常有，冰敬、炭敬一年到頭能有個150兩。

因甄遠道清廉、剛正不阿，其余的收入也是一文沒有。

家中田產、鋪面不多，一年僅有八百兩凈利。

如此說來，甄家一個堂堂京中從四品官，竟拿著不過千兩銀子過日子。

好在以往甄家人口不多、往來賓客不算頻繁，怎么都是夠用了。

可……

彭辛蘿不了解，甄嬛卻是懂行的。

康熙晚年，官僚的收入奉行：低俸祿+灰色收入。

這規矩近乎說是人人皆知，只要拿捏住一個度，不超過正俸的三十倍，不說沒人敢置喙，更是要上表夸贊了。

因為，這是清廉的典范。

什么意思。

大理寺少卿一職的官人僅田產或商業投資中獲利達三千兩，便是為官清廉了。

這并非甄嬛為了通貨膨脹而胡謅。

張英家族，其家族財富便主要依靠桐城老家的龐大田產和謹慎投資，持續數代，被視為‘詩書傳家，清正門風’的典范。

所以，康熙年想要富，一有遮掩、二有規矩，就這么簡單。

甄嬛在穿越來的第一日，瞧著家中陳設，再翻了翻賬簿就知道甄家的錢不對，甚至說是抽象。

在康熙年末不撈金，難不成等著改年號為雍正的時候再給人當顯眼包？

好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有了皇帝的口諭照顧，戶部給彭辛蘿的俸祿是雙份的。

命婦俸祿完全依附于丈夫的官品，甄遠道被許以三品官哀榮，三品淑人彭辛蘿的年俸便應是丈夫的一半、即六十五兩。

可戶部卻沒有。

每逢過節，內務府送來的賞賜也是成倍的，江寧織造送來的綢緞每每都是二十匹起底的，更不說其他金簪、銀鐲……

彭辛蘿到底與甄遠道多年夫妻，哪怕有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甄遠道的死她到底是傷心欲絕的。

領下口諭當晚，她便病倒了。

家中府中田產、商鋪皆被甄嬛接手，不過三月便盈利了千兩銀子。

這還是死了爹的影響。

當他人日后發現，戶部、內務府年年往甄家送的俸祿竟分毫未變的時候，她能賺的銀兩便不會只有這些了。

人在投資的時候，也往往在被人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