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滴滴！簽到卡?。ê灥叫Ч鹤Ｔ复蠹颐缐舫烧?。），江陵城。。此地四季溫暖，道路通達九州，是商旅匯聚的繁華之地。，店鋪相連，碼頭上貨船往來不絕，白日人聲喧嚷，入夜燈火如晝，實為天下聞名的通商大埠。，一個小小的打鐵鋪藏在巷尾，爐火熾熱，叮當之聲不絕。，葛賢在腰間系一塊防火的油布。，汗珠順著肌肉滾落，砸在燒紅的鐵料上，“嗤”地騰起一縷白煙。
他鉗起鐵砧上成形的馬蹄鐵，左右端詳片刻，手腕一翻，將其浸入水桶。

水桶中傳來滋啦聲響，白霧彌漫。

鋪子角落，老葛坐在竹凳上，左手顫巍巍的托著黃銅煙鍋，瞇眼*了一口。

老葛渾濁目光掃過少年，看著他結實的臂膀和鍛打出的鐵料，嘴角牽出一絲笑意。

他右手悄悄向后探去，摸著地上半舊的酒葫蘆，灰白的頭發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微光。

“爺爺?！?br>
葛賢頭也不回，聲音混著打鐵的余韻，“再喝，手可就真廢了。”

老人動作一僵，悻悻縮回手，不服氣地又深吸一口煙。大半年前，老葛的雙手就開始發抖，再也沒摸過鍛錘了。

“這段日子城里風云閣辦了奇珍展，往來客商比平日里多了數倍不止。

我光是給來往馱馬更換馬蹄鐵，就能大賺一筆。

待存下這筆錢，就請回春閣的吳大夫來瞧瞧您的手，他說您當年在軍營里面晝夜打鐵加上現在喝酒才落下這手抖毛病的。

你說你，那破玩意兒有什么喝的?！?br>
“庸醫懂個屁！”

老葛脖子一梗，煙桿敲得凳腳砰砰響，“我是先手抖，才喝酒鎮著的。

有了錢就好好存著，趕明兒讓李嬸給你說門親事才是正經。你過兩年也該到了成親的時候了，別斷了我們老葛家的香火。”

葛賢擦汗的手頓了頓，側過臉看他：“病了就得治。您是不是盤算著，就這么病走了，家里還能少交一口丁稅，好早點兒找我爹去？”

“呸！”老葛一口濃痰啐在地上，閉上眼裝睡，再也不理少年的勸說，只余煙鍋里的灰燼明明滅滅。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鄰家少年王杰一陣風似地沖進鋪子，粗布短褂已被汗浸透：“賢哥兒，好消息。

鑄劍閣招學徒，你的機會來了。”

葛賢眼睛驟然亮起，鐵錘哐當一聲，扔在鐵砧上：“杰子，慢慢說。這回招學徒不是本地人也行？”

他快步迎上，順手舀了瓢水遞去。

王杰接過咕咚喝了幾口，喘著氣道：“鑄劍閣接了個北地豪客的大單，工期很緊，這才破例招些有底子的生手做短工。

只發賞錢不簽長約，活兒完了，多半也留不下幾個，得看鍛造師傅意愿，但賞錢給得足。”

“你小子夠意思?！?br>
葛賢一揮手，利落地封了爐火，抓起搭在椅背的短衫，“能進鑄劍閣看一眼就值。”

他從腰間解下灰布錢袋，掂了掂，倒出一顆銀粒外加幾枚大錢輕輕擱在老葛手邊的木墩上，“晚飯別等我了，這些您買點肉吃，別打酒的主意?！?br>
老葛枯瘦的手掌一抹，也不見有什么動作，桌上的幾個大錢就不見了蹤影。然后也不理葛賢，仍閉著眼，只顧吧嗒吧嗒的抽著煙鍋。

葛賢也不再多說什么，轉身跟著王杰一路小跑往鑄劍閣方向去。

兩人穿過煙火氤氳的巷弄，遠處鑄劍閣高聳的黑瓦飛檐在日頭下顯出沉肅輪廓。

鑄劍閣他早就想去了，但是作為江陵城最大的鍛造坊，鑄劍閣即便是招收學徒，都嚴之又嚴，只收身家清白的本地少年。

五年前他們一家人還生活在清河村，可惜當時葛賢害了一次病，病后他就高燒不止，時常做夢，恍惚間好像夢到了自已的前世。

夢里那個躺在古怪床榻上的男子，斷斷續續的講了許多光怪陸離的故事，他還拿著發光的小盒子解答了葛賢的諸多問題。

夢醒后，葛賢就發現腦海里多出了許多記憶，他也跟著老葛來到江陵城謀生了。

至于老爹，早年他就跟著**軍南下打仗去了，隨后再無音訊，只有五兩銀子的撫恤送回來。

城南，鑄劍閣。

葛賢隨著王杰跑到鑄劍閣的鍛造坊外時，天色尚早，排隊應募的不過十余人。

坊墻高聳，黑瓦沉凝，隔著墻便能聽見里頭隱約傳來的鏗鏘錘音與風箱呼響。

緊鄰鍛造坊的河流邊，數艘烏篷貨船正泊岸卸貨，黢黑的煤塊與赭紅的鐵礦石被船幫漢子用麻繩籮筐絡繹運下，在碼頭堆成小山。

“杰子，這回若真能留下，胡老爹做的醬肘子我管夠?！?br>
葛賢望著鑄劍閣的玄黑匾額，胸腔里一股熱意翻涌。

“賢哥客氣啥。”

王杰一捶他肩頭，“上回你去牛頭山幫我娘采藥，救我娘一命，這份情我記著呢。你且等著，我先進去打聲招呼?！?br>
他說著便跑到門房處，與那守門小廝熟稔地交談幾句，又朝葛賢招了招手。

葛賢深吸口氣，邁步跨過那道門檻。

鍛造坊內十余座高爐如巨獸蹲伏，噴吐著熾熱焰息，將半個天空映得泛紅。

十幾個鍛區依爐而設，鐵砧錯落，數十名赤膊匠人正揮汗勞作。重錘砸落的巨響、淬火時的銳嘯與風箱沉悶的喘息交織成一片灼熱的轟鳴。

空氣里彌漫著煤煙、鐵腥與汗水的濃烈氣息。

王杰引著葛賢穿過這片煙火繚繞，來到東南角一處鐵爐旁。

一位約莫四十余歲的精壯漢子，正手持長鉗，從爐中夾出一段燒得白亮的劍胚，置于砧上。

在他指點下，身側兩名年輕學徒立即掄錘交替鍛打，火花如雨濺落。

“黃師傅，我帶人過來了，您給掌掌眼。”

王杰恭敬道。黃師傅頭也未抬，只將手中鐵鉗往旁一指：“想來這里當學徒的吧，去那邊砧臺試手。小杰，你去三號爐幫你師兄鼓風?！?br>
葛賢順其所指看去，那砧臺旁已擱著一塊暗紅色的鐵錠，旁邊擺著一柄分量頗重的鍛錘。

他脫下外衫扎在腰間，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上身，拾起鐵錘。

一錘落下，葛賢便覺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