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瞳

林夏搬進這棟老舊公寓的第三個月，終于學會了在凌晨兩點準時驚醒。

不是因為窗外的野貓哀嚎，也不是樓道里醉漢的嘶吼，而是那道規律得詭異的敲門聲——“咚，咚，咚”，不多不少，恰好三聲，像精準的時鐘在敲擊神經。

她住的是頂樓602，對面601常年空置，門口堆著積灰的紙箱。

房東說這棟樓老齡化嚴重，大多是獨居老人，可林夏三個月里，只見過三樓一個拄拐杖的老奶奶，和一個總戴著鴨舌帽、沉默寡言的快遞員。

今晚的敲門聲比往常晚了十分鐘，林夏攥著手機，屏幕亮著110的撥號界面，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門外沒有腳步聲，只有死寂，仿佛敲門的不是人，而是某種無形的存在。

她想起上周丟失的晾曬在陽臺的內衣，想起前天晚上貼在貓眼上的黑色膠帶，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誰？”

她壓低聲音，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門外沒有回應。

林夏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她的呼吸聲在回蕩，墻角的蛛網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正準備關門，目光突然瞥到門口的腳墊下，露出一角白色的紙。

彎腰撿起，是一張打印紙，上面只有一行黑色的宋體字：“你看到它了嗎？”

“它”指什么？

林夏后背發涼，猛地抬頭看向對面601的房門。

那扇門原本緊閉，此刻卻虛掩著一條縫，縫里透出微弱的紅光，像一只窺視的眼睛。

她想起昨天下午，那個鴨舌帽快遞員來送快遞，遞件時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手機。

她彎腰去撿，瞥見他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形狀像一朵花。

而那張紙上的字跡，和快遞單上的簽收字體，幾乎一模一樣。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短信，發送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三分，也就是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它在你衣柜里。”

林夏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頭看向臥室。

衣柜的門不知何時被拉開了一條縫，里面掛著的衣服無風自動，像是有什么東**在里面。

她一步步挪過去，指尖觸到衣柜門的瞬間，里面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像是骨骼轉動的聲音。

她咬著牙，猛地拉開衣柜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她的衣服整齊地掛著。

可當她低頭時，卻看到衣柜底部，散落著幾片黑色的羽毛，和一顆濕漉漉的、帶著血絲的貓眼球。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夏僵硬地轉頭，看到那個鴨舌帽快遞員站在臥室門口，鴨舌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刀上還滴著紅色的液體。

“你終于發現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三樓的老奶奶說，看到你把它帶回了家。”

林夏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在樓下撿到一只受傷的黑貓，暫時養在陽臺。

可昨天早上，黑貓不見了，只留下一灘干涸的血跡。

“它……它只是一只貓。”

林夏后退一步，后背抵住衣柜，無路可退。

快遞員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扭曲的臉，左眼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插著一根黑色的羽毛。

“不，”他笑著，笑容里滿是瘋狂，“它是我的眼睛啊。”

午夜的鐘聲，在樓道里緩緩響起。

聲控燈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中，林夏看到快遞員身后，站著無數個模糊的身影，每個身影的眼睛，都閃爍著紅光。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從她的衣柜里傳來的：“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