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墅，給你哥。”
馬律師念到這一行的時候，我哥周建軍的腿抖了一下。
不是緊張。
是高興。
他坐在沙發(fā)上，使勁攥了一下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又松開，裝作沒什么表情。
我姐周麗華低著頭，眼睛盯著律師手里那幾頁紙。
馬律師繼續(xù)念。
“名下存款，共計一百一十二萬，歸女兒周麗華。”
我姐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沒人看我。
我在角落坐著，手里捧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十二年。
我伺候了我爸十二年。
到頭來，遺囑里沒我的名字。
馬律師翻到最后，頓了一下。
“還有一頁。”
1.
我哥扭頭看了馬律師一眼。
“還有啥？念吧。”
馬律師把那頁紙拿起來，沒急著念。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這一頁，周先生囑咐過，要等前面的內(nèi)容全部念完，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再打開。”
我嫂子錢芳坐在我哥旁邊，手肘碰了碰他，小聲說了句什么。
我哥點了下頭。
“行，念。”
“不急。”馬律師看了看屋里的人。“周先生還有一個要求——他希望在場每個人，先對遺囑前面的內(nèi)容發(fā)表一下意見。”
沉默了兩秒。
我姐先開口了。
“馬律師，有什么好說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我們都尊重爸的意愿。”
她聲音柔和，眼圈還紅著。
昨天追悼會上她哭得最兇。
我嫂子錢芳接話快。
“就是，爸的遺囑就是爸的遺囑，誰還能有意見不成？別墅給建軍是應(yīng)該的，建軍是長子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了我一下。
不是看我。
是確認(rèn)我沒反應(yīng)。
我沒反應(yīng)。
我端著那杯涼茶，低頭看杯底的茶漬。
我二叔周德良坐在旁邊，嘆了口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馬律師，沒說話。
馬律師又問了一句。
“周敏，你呢？”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我。
我姐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哥不耐煩。
“她能有什么意見？念吧。”
我嫂子補了一刀。
“敏子這些年住在家里，吃住都是爸出的，也不用交房租，這難道還不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一個很舊的傷口上。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躲。
“我說的不對嗎？”
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