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姐跪在我公司門口。
三月的風還冷，她膝蓋直接磕在水泥地上。
前臺小姑娘嚇壞了，跑來叫我。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她抬頭，看到了我。
她手里攥著一張紙。
隔著九層樓我看不清內容，但我認得那張紙的格式——銀行的，上面有我爸的名字。
一年前，她結婚。
我們全家的座位，在廁所旁邊。
1.
婚禮在城南的明珠酒店。
我和媽媽劉桂蘭到得不算晚，簽到臺前還排著七八個人。表姐錢雅琴站在入口迎賓，穿一身魚尾婚紗，鎖骨上一條細鉆項鏈。
看見我們，她笑了。
“舅媽！念念！來啦！”
她拉住我**手，熱情得像見了親媽。
“舅舅呢？”
我媽笑容頓了一下：“你舅舅身體不方便，來不了。”
表姐點點頭，臉上的笑沒變過。“也是，舅舅好好養身體要緊。你們先進去坐，我讓我媽給你們安排的。”
我扶著媽媽往里走。
宴會廳很大，中間擺了二十多桌。靠舞臺最近的是主桌，坐著兩家的長輩和重要親戚。往后幾排也都鋪著酒紅色桌布，椅背上扎著緞帶蝴蝶結。
引位的服務員看了我們的桌號。
“18號桌，這邊走。”
往左拐。
再往左拐。
經過一道屏風。
18號桌在宴會廳最角落，緊挨著廁所入口。桌布是白色的，沒有蝴蝶結，椅子比前面那些矮了一截——是臨時加的折疊椅。
桌上的轉盤有個豁口。
我媽站在那兒，沒說話。
“媽，坐吧。”
她坐下了。把包放在膝蓋上，手疊在包上面。
廁所門開了一次。一股洗手液混著別的什么味道飄過來。
我看了一眼18號桌的桌簽。上面手寫了四個名字：劉桂蘭，趙念，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
整張桌就坐了我們四個人。
另外兩個是表**公司的司機和一個實習生，后來才知道的。
菜上得慢。
前面那些桌已經在吃涼菜了，我們桌還是空的。我媽沒催，倒了一杯茶，慢慢喝。
“沒事，人多，忙不過來。”她說。
我沒接話。
第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前面的桌已經開始上熱菜了。我媽看了一眼我們桌的涼菜——花生米、拌**、拍黃瓜。
前面那些桌的涼菜盤子里碼著蝦和鹵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