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雞開始吞噬進化

寒風卷過枯黃的草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為這片名為“落羽坳”的山雞族地更添幾分蕭瑟。

坳地中央，以粗糙原木和巨石壘砌的**古老而斑駁，上面沉積著歷年風干發黑的血跡，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腐朽與絕望的淡淡腥氣。

**下方，黑壓壓地聚集著數百只山雞。

他們大多羽毛黯淡，眼神惶恐，瑟縮在寒冷的晨風中，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氣氛籠罩著全場，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族長老羽，一只年邁得羽毛都己灰白稀疏、脊背佝僂的山雞，此刻正站在**邊緣。

他那雙本該充滿睿智的眼中，如今只剩下渾濁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力。

他枯瘦的爪子無意識地抓握著冰冷的巖石**邊緣，喉間似乎哽著什么，想開口，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風里。

他微微側過頭，不忍看向**下方某個特定的方向。

**正前方，主持祭祀的***烏眼，則完全是另一番氣象。

他體型比普通山雞雄壯不少，一身羽毛油黑發亮，唯有眼圈周圍長著一圈詭異的暗紫色絨羽，使得他那雙銳利而冰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高昂著頭，刻意展示著自己脖頸處最亮澤的翎羽，眼神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族眾，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肅靜！”

烏眼開口，聲音尖銳而具有穿透力，如同金石刮擦，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吉時將至，莫要驚擾了祖靈與妖神！”

隨著他話音落下，西名身著簡陋骨甲、體型壯碩的山雞護衛，押解著一個身影，從族群后方緩緩走向**。

被押解的，正是三雞。

三雞看上去頗為年輕，身形在族中甚至算得上有些瘦弱，紅色的羽毛不如烏眼那般油亮，卻自有一種蓬松的生機。

他的喙和爪子是健康的淡**，眼神清澈，此刻雖被押解，卻不見多少慌亂，只是微微低著頭，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那條通往**的、被踩踏得光禿禿的小路，路旁嶙峋的怪石，**后方那片在寒風中搖曳得更顯猙獰的枯木林，以及更遠處，那片被濃厚灰霧籠罩、傳說中有進無出的“絕地”入口方向。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不甘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被選中了，作為今年獻給“煉妖壺”內未知存在的祭品，以祈求族群來年的平安——或者說，是祈求煉妖壺內的兇煞之氣不要溢散出來，波及到他們這些弱小的生靈。

“為什么是我？”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了無數遍，卻得不到答案。

或許，僅僅是因為他在上次族內年輕一輩的比斗中，不小心抓傷了祭祀烏眼那個遠房侄子的羽毛？

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無父無母，沒有依靠，是最好拿捏的那個？

押解他的護衛中，為首的正是鐵爪。

鐵爪是烏眼的忠實擁躉，一只以爪力強勁著稱的山雞，此刻他粗壯的爪子死死扣住三雞的翅膀根部，力道大得讓三雞感到陣陣刺痛。

鐵爪臉上帶著一種執行重要任務的倨傲，以及一絲對將死之物的輕蔑。

“走快點，祭品！”

鐵爪低聲呵斥，推搡了一把。

三雞一個趔趄，沒有反抗，只是順勢調整了下姿勢，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那片枯木林。

那里地勢復雜，亂石叢生，如果能沖進去……“小七……”他心中默念了一個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在靠近前排的位置，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七是一只羽毛顏色偏淺、帶著柔和棕斑的雌性山雞，此刻她正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一雙明亮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身體因為極力抑制哭泣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三雞，眼神里充滿了擔憂、恐懼和無能為力的痛苦。

她想沖出來，卻被身旁的年長母雞死死拉住，只能絕望地搖頭。

三雞與她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看到了她的悲傷，心中微微一痛，但他很快移開了視線，不能讓她看出自己的打算，那只會給她帶來麻煩。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察。

**的石門……就是那里了。

據說里面連接著煉妖壺的入口，那吸力……就在這時，一個壓抑著憤怒和焦急的年輕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雖然不大，但在死寂的氛圍中格外清晰：“烏眼祭祀！

為什么一定是三雞？

他……他上次還幫族里找到了新的漿果叢！”

是站在老羽族長身邊不遠處的一只年輕山雞，羽色鮮艷，似乎是族里比較看好的年輕一代之一。

烏眼冰冷的眼神瞬間掃了過去，如同兩道冰錐：“嗯？

你在質疑祖靈和妖神的選擇？

還是在質疑我的卜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出聲的年輕山雞瞬間臉色發白，喏喏地低下了頭，不敢再言。

老羽族長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更沉重的嘆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默認了這一切。

他的懦弱，在此刻顯露無疑。

烏眼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押上**的三雞，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他朗聲道：“時辰到！

獻祭品，溝通祖靈，平息妖神之怒，佑我山雞一族，來年安寧！”

隨著他這一聲高喝，**周圍刻畫的那些簡陋而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散發出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吸力，似乎也增強了一絲。

鐵爪和其他三名護衛用力將三雞推向**中央，那里正對著那扇緊閉的、布滿青苔和干涸血跡的古老石門。

“不……不要……”小七終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嗚咽，但這聲音很快被周圍其他山雞壓抑的呼吸聲和風聲淹沒。

三雞被按倒在冰冷的石面上，粗糙的石子硌得他生疼。

他沒有掙扎，只是抬起頭，最后一次看向烏眼，看向老羽，看向哭泣的小七，看向那些或麻木、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族眾。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一首關注著他的烏眼，心中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

這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祭品該有的眼神。

沒有絕望的哀嚎，沒有瘋狂的掙扎，甚至沒有太多的恐懼。

這種平靜，透著一種詭異。

就在烏眼那絲不安尚未擴散開時，三雞突然動了！

他并非反抗，而是趁著鐵爪等人以為他認命而稍有松懈的瞬間，猛地將全身力量灌注于雙腿，狠狠向后一蹬！

“砰！”

這一下出其不意，正好蹬在鐵爪的胸腹之間。

鐵爪吃痛，悶哼一聲，扣住三雞的爪子下意識地松了一瞬。

三雞如同離弦之箭，不是沖向**下，而是猛地扭身，朝著**側后方那片嶙峋的怪石區沖去！

他剛才觀察了很久，那里距離**最近，亂石可以遮擋視線，而且偏離了護衛們主要的防備方向！

“他想跑！”

鐵爪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大吼一聲，和其他護衛立刻撲了上去。

“攔住他！”

烏眼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看起來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三雞，竟然敢在祭祀大典上，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跑！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所有山雞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在**上靈活閃避的紅色身影。

老羽族長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完了，這下徹底觸怒烏眼和祖靈了……小七則瞬間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心中瘋狂地祈禱：“跑！

三雞，快跑啊！”

三雞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他利用瘦小的身形，在**的凹凸不平處和石縫間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鐵爪一次兇狠的撲抓。

利爪帶起的風聲擦著他的尾羽掠過，驚出他一身冷汗。

他能感覺到，**中央那扇石門散發出的吸力正在不斷增強，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拉扯著他。

不能去那邊！

絕對不能！

然而，他畢竟勢單力薄。

就在他即將沖出**范圍，躍入那片亂石區的剎那，另一名護衛從側面猛地撞了過來！

“嘭！”

三雞被結結實實地撞中，瘦小的身體翻滾著摔了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老石門！

“不——！”

小七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三雞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感覺到那股來自石門的吸力驟然暴漲！

仿佛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牢牢攫住了他。

他回頭，看到烏眼陰鷙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誚，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看到鐵爪和其他護衛正獰笑著圍攏過來。

看到老羽族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看到小七淚流滿面，幾乎癱軟在地。

不甘心！

我絕不認命！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爪子死死摳住地面，在石板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但那股吸力太強了，遠**的抵抗。

就在這時，烏眼似乎不愿再節外生枝，他口中念念有詞，抬爪對著石門打出一道幽光。

“轟隆隆……”古老的石門劇烈震動起來，上面的青苔和灰塵簌簌落下，門縫中透出令人心悸的黑暗。

緊接著，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和生命的吸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三雞再也無法抵抗，身體被那股巨力強行拉扯，離地而起，朝著那扇開啟的石門倒飛進去。

在身體沒入那片絕對黑暗的前一瞬，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上的烏眼和老羽，將那兩張臉，尤其是烏眼那冷漠中帶著一絲計謀得逞快意的臉，深深烙印在心底。

隨即，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將他徹底吞噬。

石門在他身后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光線，也仿佛隔絕了他所有的生機。

**上，幽光漸熄，吸力消失，只剩下斑駁的血跡和死一般的寂靜。

烏眼面無表情地看著重新閉合的石門，冷冷道：“祭品己入壺，祭祀完成。

散了吧。”

老羽族長踉蹌了一下，仿佛瞬間又蒼老了許多，在旁人的攙扶下，默然轉身離去。

鐵爪啐了一口，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唯有小七，依舊呆呆地望著那扇石門，淚水無聲地滑落，仿佛靈魂也隨之被吸入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而煉妖壺內，等待三雞的，是九死一生的絕境，以及……一場始于微末、卻將撼動整個世界的吞噬進化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