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在宮中，只想攢錢，奈何老板總來視察！

夜深了，織云館的燈火卻還亮著大半。

阿拙悄悄摸出床底的陶罐，抱在懷里晃了晃，那清脆的撞擊聲是她在這宮里唯一的慰藉。

她把銀子倒在床單上，一小塊一小塊地數。

三十二兩。

離三百兩的目標，還差二百六十八兩。

阿拙嘆了口氣，把銀子小心翼翼地收回去。

三百兩，她就能在出宮后，在老家開一間不大不小的布莊，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來熬壞眼睛。

“都起來！

掌事姑姑來了！”

門外一聲吆喝，打破了阿拙的退休幻想。

她趕緊把陶罐塞回床底，跟著眾人魚貫而出。

織云館的掌事姑姑，人稱“鐵算盤”的劉姑姑，正板著一張臉站在院中。

“都聽好了，這個月的御覽提前了，就在三日后。

陛下會親自過來，你們的評級和賞錢，全看這一遭。

誰要是敢給我出岔子，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一落，整個織云館的空氣都繃緊了。

御覽，是織云館所有織女的生死線。

一時間，館內的氣氛頓時不同。

平日里藏著掖著的高級織女們，紛紛拿出看家本領，去圖樣庫里搶占最好的圖樣。

“我選《富貴牡丹圖》，陛下最喜牡丹！”

“《錦繡山河圖》才最大氣，必能得頭彩！”

阿拙的好友小桃也急得滿頭是汗，拉著她說：“阿拙，我們也快去，晚了連鳳凰尾巴都搶不到了！”

阿拙卻不急，等所有人都挑完了，她才慢悠悠地晃進圖樣庫。

在滿架子華麗繁復的圖樣里，她翻了半天，抽出一卷被壓在最底下的。

《小雞啄米圖》。

小桃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當場厥過去。

“阿拙，你瘋了？

這、這是給剛入宮的小宮女練手的玩意兒！

你拿這個去御覽，是嫌劉姑姑罵得不夠狠嗎？”

“急什么。”

阿拙把圖樣展開，一臉的胸有成竹，“《錦繡山河圖》好是好，一個月能織完嗎？

萬一陛下沒看上，這個月的基礎工錢都拿不穩。

我這個，針法簡單，一天能織兩幅。

就算沒大賞，靠數量我也能把工錢賺足了。

咱們的目標是攢錢，不是冒險。”

小桃被她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跺跺腳，自個兒挑了幅《喜上眉梢》走了。

果然，劉姑姑巡視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阿拙織機上那清奇的畫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阿拙，御覽在前，你少給我動這些投機取巧的歪心思！

立刻換了！”

“是，姑姑。”

阿拙嘴上應得恭敬，手上的活計卻沒停。

換？

換了才虧了。

三天后，御覽如期而至。

皇帝蕭景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駕臨織云館。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什么情緒。

劉姑姑諂媚地跟在旁邊，將一幅幅精美的織品呈上。

“陛下，請看這幅《百鳥朝鳳圖》，乃是館內手藝最好的張織女所制……陛下，這幅《江山萬里》氣勢磅礴……”蕭景的目光淡淡掃過，從那些金碧輝煌的絲線上掠過，眼底深處，連一絲波瀾也無。

又是這些東西，年年如此，月月如此，看得他眼睛都累。

劉姑姑見皇帝興致不高，心里也有些發慌。

她的視線掃過全場，特意把阿拙的織機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前面還擋著幾個高大的織女，心想絕不能讓那幅丟人現眼的《小雞啄米圖》污了圣駕的眼。

然而，蕭景看膩了千篇一律的龍鳳呈祥，目光反而開始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搜尋。

他不是在找美，而是在找“不同”。

然后，他的腳步停下了。

整個織云館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皇帝，越過那些華美的牡丹和山河，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幅畫風淳樸、甚至有些可笑的……《小雞啄米圖》上。

劉姑姑的臉，一下子比她剛漂白的絲線還白。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蕭景一步步走向那個角落。

阿拙正埋頭飛速穿針，心里盤算著今天又能多賺幾錢銀子，冷不丁地，一雙繡著盤龍紋的皂靴停在了她的織機前。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完了。

吾命休矣。

在劉姑姑幾乎要昏厥過去的目光中，蕭景停在阿拙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朝那幅半成品的織品伸出了手。

大太監**管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準備將那幅《小雞啄米圖》呈上去。

阿拙只覺得后頸一涼，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沖，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的三百兩退休金，好像長出了翅膀，撲棱撲棱地，就要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