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包的鄉愁

決定要走的那天，小滿沒敢跟爸媽說。

她先辭了職，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聽說她要去濰坊，愣了半天：“小姑娘，那么遠，想清楚啦？”

“想清楚了，阿姨。”

小滿笑著說，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

收拾行李時，李苗過來幫忙。

出租屋不大，東西卻不少。

小滿的衣服、化妝品、攢了好幾年的書，還有媽媽給她寄的臘腸、爸爸親手做的木梳子，堆得像座小山。

“這破玩偶還帶啊？”

李苗舉起一個缺了只耳朵的小熊，那是她們初中時一起抓的。

“當然帶，這是‘文物’。”

小滿搶過來，小心翼翼地塞進箱子。

李苗嘆了口氣：“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鐵了心要走。”

她蹲下來，從包里掏出個盒子，“給你的，見面禮。”

是個小小的錄音筆。

“想爸媽了，就錄點他們的聲音。

想我了，就打視頻，我24小時開機。”

李苗的聲音有點哽咽。

小滿眼圈紅了，抱了抱她：“又不是不回來了，過年就來看你。”

“過年？

春運搶票能搶到你哭！”

李苗捶了她一下，“到了那邊，要是陳陽敢欺負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過去削他！”

倆人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像初中畢業時那樣。

晚上，小滿終于鼓起勇氣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我辭職了。”

“咋說辭就辭了？

是不是工作不順心？”

媽**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不是，”小滿深吸一口氣，“我想……去濰坊找陳陽。”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久，媽媽才說：“**在旁邊呢，你跟他說。”

爸爸接過電話，聲音很沉：“啥時候的事？”

“就……就最近決定的。”

“票買了？”

“嗯，后天的。”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爸爸說：“我跟**明天過去，給你收拾收拾。”

掛了電話，小滿趴在床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爸媽不是不支持，是舍不得。

從小到大，她沒離開過廣州，連大學都是在本地讀的。

第二天一早，爸媽就來了。

媽媽一進門就開始翻她的衣柜：“這件太薄了，濰坊冬天冷，別帶了。”

“那個裙子留著吧，回來的時候穿。”

爸爸則默默地幫她捆書，用繩子一圈圈繞緊，動作仔細得像在打包一件稀世珍寶。

中午吃飯時，媽媽往她碗里夾了塊排骨：“到了那邊，別挑食，吃不慣就自己做。

陳陽爸媽要是對你不好，別忍著，給家里打電話。”

“媽，他們人挺好的。”

小滿說。

“好也不行，人心隔肚皮。”

媽媽說著，眼圈紅了，“你說你這孩子，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跑那么遠……”爸爸咳了一聲，打斷媽媽：“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再說，現在交通方便，想回來隨時能回來。”

話雖這么說，他夾菜的手卻有點抖。

下午，媽媽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沓錢。

“這是我跟**給你攢的，到了那邊別委屈自己，買點好吃的，缺啥就買。”

“媽，我有錢。”

小滿推回去。

“拿著！”

媽媽把錢塞進她手里，“這是爸**心意。”

晚上，一家三口擠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像小滿小時候那樣。

媽媽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著各種注意事項，從怎么煮米飯到怎么跟婆婆相處，說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沒說話，只是偶爾在媽媽說漏嘴的時候，補充一兩句。

小滿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媽媽在輕輕摸她的頭發，像小時候無數個夜晚那樣。

出發那天，爸媽和李苗去送她。

火車站里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伏。

陳陽從濰坊發來視頻，說己經在出站口等著了。

“到了給我發消息。”

媽媽拉著她的手，反復叮囑。

“知道啦，媽。”

小滿笑著點頭，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照顧好自己。”

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有點啞。

“嗯。”

檢票口到了，小滿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

爸媽站在原地，媽媽用手抹著臉，爸爸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

李苗沖她揮手，嘴型說著“加油”。

上了火車，找到座位坐下，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后退。

小滿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媽，我走了，你們注意身體。”

很快，媽媽回了條語音，聲音帶著哭腔：“到了報平安，別玩手機了，睡會兒。”

小滿戴上耳機，點開李苗給的錄音筆，里面是昨天晚上，媽媽在廚房偷偷錄的：“這孩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濰坊冷，不知道她能不能習慣……”火車啟動了，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小滿望著窗外漸漸模糊的廣州塔，心里默念：再見了，我的城。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手機屏幕上陳陽發來的笑臉，心里想：濰坊，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