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斃現(xiàn)場

林守駕云返回因果司時，天色己近黃昏。

仙廷各處的琉璃瓦在夕照下流淌著金紅的光澤，唯有因果司那一片建筑，依舊沉浸在固有的沉悶與灰暗之中。

他將流云坡之行的初步記錄玉簡上交司務(wù)廳，王主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揮揮手：“既無外力痕跡，便按修煉不慎歸檔，三日內(nèi)將詳細因果卷宗整理完畢?！?br>
沒有提及那詭異的暗紅紋路，也沒有提及那絲微不可察的魔氣。

林守垂著眼瞼，應(yīng)了一聲“是”，便退了出來。

他知道，即便說了，也只會被斥為多事，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

在因果司，尤其是處理這些陳年舊案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絕大多數(shù)仙吏奉行的準則。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再次走進了那座浩瀚如海的卷宗庫。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調(diào)閱所有與趙乾相關(guān)的卷宗，以及，盡可能查找關(guān)于千年前“隕仙之戰(zhàn)”的記載。

庫房深處，林守搬來了厚厚幾摞蒙塵的玉簡和獸皮卷。

他點燃了一盞用鯨脂和寧神草特制的油燈，豆大的火苗穩(wěn)定而明亮，驅(qū)散了身周一小片區(qū)域的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紙張和靈墨特有的腐朽氣息。

首先翻開的是趙乾的個人履歷卷宗。

內(nèi)容確實如王主事所言，乏善可陳。

一介散修，憑借些許機緣和苦修凝結(jié)元嬰，無門無派，交際簡單，近百年更是深居簡出，只在流云坡洞府潛修。

記錄他生平的任務(wù)玉簡大多平平無奇，無非是協(xié)助某小仙族布置過陣法，或是探索過某個低階秘境。

卷宗的記載，在三天前他暴斃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林守的手指在“隕仙之戰(zhàn)參與者”那一行小字上停頓了片刻。

關(guān)于這場大戰(zhàn)，官方修訂的《仙廷紀年·戰(zhàn)史篇》只有寥寥數(shù)語：“仙歷三七五**末，幽蝕魔尊禍亂三界，仙廷震怒，發(fā)天兵征討。

激戰(zhàn)于隕仙原，魔尊伏誅，余孽潰散，三界復(fù)歸清平?！?br>
言辭鏗鏘，充滿勝利者的定論，卻對具體過程、參戰(zhàn)人員、傷亡情況語焉不詳。

他放下官修史書，開始在那些積滿灰塵、編號混亂的非官方或半官方記錄中翻找。

這些大多是當年參戰(zhàn)仙兵仙將的私人札記、游方散修的見聞錄，甚至是一些被打為“野史”的殘卷。

庫房里這類卷宗最多，也最無人問津。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玉簡翻動的沙沙聲。

在一本獸皮封面己然破損、署名“巡天軍老卒雜錄”的札記中，他找到了一段不一樣的描述：“……隕仙原上，煞氣沖天，魔尊幽蝕功法詭異，能引動心魔，蝕人仙基。

彼時戰(zhàn)況慘烈，非止仙魔對決，其間光影交錯，似有第三方力量若隱若現(xiàn)，疑為內(nèi)應(yīng)……第三方力量？

內(nèi)應(yīng)？”

林守微微蹙眉。

官方記錄中，這可只字未提。

他又翻開一卷由某位擅長推演天機的散修留下的殘破玉簡，里面有一段模糊的推測：“幽蝕魔尊雖被宣布形神俱滅，然其魔功源于‘因果咒術(shù)’，最擅種因結(jié)果，纏繞不休。

其隕落之處，因果線紊亂異常，千年未平。

或有殘念未消，借因果重生之可能……因果咒術(shù)……”林守輕輕念著這西個字，聯(lián)想到趙乾洞府地面那暗紅色的、充滿死寂感的紋路，以及那絲精純的魔氣。

這似乎并非簡單的魔氣侵蝕，更像是一種基于因果層面的詛咒或契約被觸發(fā)后的殘留。

另一份來自西方佛國行腳僧的見聞錄則提到：“魔尊幽蝕，其力非僅毀滅，更擅扭曲、嫁接。

曾有傳言，其能以無上魔力，將他者之功、之命、之因果，轉(zhuǎn)于自身或指定之人……扭曲、嫁接……”林守的目光再次落回趙乾那平淡無奇的履歷上。

一個普通的元嬰散修，為何會與千年前的魔尊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

是偶然被卷入，還是他本身，就是某個被“嫁接”了因果的目標？

各種零碎的、相互矛盾甚至有些荒誕的信息，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中旋轉(zhuǎn)、碰撞。

官方的定論試圖掩蓋什么？

這些野史傳聞中，又有幾分真實？

趙乾的死，究竟是修煉意外，還是因為這跨越千年的、未曾了結(jié)的因果？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迷霧邊緣，腳下是看似堅實的官方記錄，而迷霧深處，則隱藏著被歲月塵封的驚人秘密。

趙乾暴斃案，絕非孤立事件，它更像是一根被無意中扯動的線頭，連接著一幅被刻意遺忘的、龐大而危險的畫卷。

林守深吸了一口氣，卷宗庫陳腐的空氣涌入肺中，帶著歷史的沉重。

他小心地將這些非官方的卷宗拓印或摘錄下來，收入儲物袋。

他知道，這些發(fā)現(xiàn)絕不能輕易示人。

當他收拾好一切，吹滅油燈，走出卷宗庫時，外面己是星斗滿天。

清冷的星光灑落在因果司寂靜的庭院中，卻無法驅(qū)散他心頭的凝重。

回頭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蟄伏般的庫房建筑，林守知道，他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像過去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因果舊案那般平靜了。

這“卷宗迷霧”，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