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銅鈴鐺和暗爪

圖書館地下一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應急照明燈慘白的光線勉強驅散黑暗，卻將一切染上病態的色調。

將三個高中生和一只貓的影子扭曲拉長，投射在布滿灰塵的書架之上，如同幢幢鬼影。

季塵第一個踏入那片被血腥味浸透的區域。

他戴著從現場應急箱里取出的乳膠手套，動作標準得不像一個高中生。

更像一個老練的刑偵人員。

他繞過那灘仍在緩慢擴散的暗紅色粘液，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能遺留線索的角落。

死去的考古社團指導老師王老師，仰面倒在書架之間狹窄的過道里，雙眼圓睜，瞳孔中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他的致命傷在頸部，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與地下管道那起案件的傷口形態極其相似。

“沒有掙扎痕跡，”季塵低聲對跟上來的曉羽說。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產生輕微的回音，“要么是熟人，要么是被瞬間制服。”

曉羽舉著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她正在快速掃描現場，建立三維模型，同時接入校內安保系統，試圖追蹤那個貓臉面具人的行動軌跡。

“監控在案發前十五分鐘被未知信號干擾，恢復時……就己經這樣了。”

就在這時，季塵的目光被書架底層，緊貼著墻根的一點微弱反光吸引。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撥開幾本散落的古籍殘頁。

那是一枚鈴鐺。

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暗沉的青綠色，覆蓋著斑駁的銅銹。

造型古樸，隱約能看出是貓的形態，蜷縮成球。

最令人不適的是它的鈴舌——那并非金屬，而是一小截蒼白、干癟，明顯屬于人類的指骨！

季塵用鑷子夾起鈴鐺，指骨與青銅內壁碰撞，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咔噠”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暗爪。”

曉羽看著平板屏幕上自動匹配出的結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調出了一頁掃描自某本禁忌古籍的殘卷影像，上面描繪的詭異符號與儀式圖案旁，赫然標注著這個名字。

“記載中活躍于不同時期，專門挑選具有特殊感知能力。

——古籍里稱為‘靈媒’——的人進行獻祭的古老結社。

他們最后一次有明確記錄的活動，是在***前。”

墨小辭沒有靠近**，也沒有去看那枚令人不安的鈴鐺。

他獨自站在幾步開外，身體微微緊繃。

自從踏入這里，一種無形的壓力就攫住了他，耳邊充斥著細碎、混亂、充滿痛苦的低語。

那是殘留在此地的、屬于貓的強烈情緒碎片。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在離地面幾厘米的空氣中輕輕劃過，仿佛在觸摸某種看不見的痕跡。

“不止是怨念……”他喃喃自語，琥珀色的左眼瞳孔微微收縮。

“這里……有很多貓……非常痛苦，非常恐懼的記憶。

但它們不是在控訴……”他的話被一聲尖銳的“嘶”聲打斷。

是虎妞。

這只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優雅的銀漸層，此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尾巴膨得像根雞毛撣子，碧綠的豎瞳死死盯住墨小辭指尖劃過的虛空。

它壓低前肢，喉嚨里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不是怨念，”墨小辭抬起頭，看向季塵和曉羽，臉色蒼白，“虎妞說……是警告。

它們在被強迫……警告后來者。”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連續的鈴鐺聲響！

叮鈴鈴——叮鈴鈴——聲音由遠及近，又快又急，不像風吹動的自然搖晃，更像是有人（或者什么東西）拖著整串鈴鐺在管道里狂奔！

“追！”

季塵眼神一凜，幾乎是本能反應，他抓起靠在墻邊的**（他習慣性攜帶的防身用具）。

如同獵豹般猛地竄出，一頭扎進了通風管道入口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曉羽驚呼一聲：“塵哥！

小心！”

墨小辭卻依然蹲在原地，他閉上眼睛，極力捕捉著那被虎妞解讀、并通過某種奇妙的聯系傳遞給他的信息碎片。

在季塵的身影被黑暗吞沒的瞬間，他猛地睜開眼，用一種古老而拗口的方言，對著焦躁不安的虎妞低語：“它們說……‘祭品，還差三個’。”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通風管道里隱約傳來的、季塵急促的腳步聲和那漸行漸遠的鈴鐺聲在回蕩。

曉羽抱緊了平板，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虎妞不再低吼，它走到墨小辭腳邊，用身體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與它貓科動物外表截然不同的、沉重而睿智的光芒。

青銅鈴鐺在證物袋中靜靜躺著，那截指骨仿佛無聲地指向某個尚未揭開的、更加黑暗的秘密。

***前的陰影，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沒了星輝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