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氣如針。。昨夜屋頂漏下的雨水積在土炕一角，已結了一層薄冰。他裹緊身上單薄的粗**——這還是原主省下半年飯錢換的“冬裝”，如今早已磨得發硬，處處透風。，但比疼痛更難熬的，是腹中空鳴如鼓。，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一片死寂中透著腐臭。，墻皮剝落，窗紙破洞。幾個身影佝僂著掃地、挑水，動作遲緩如行尸走肉。沒人說話，只有鐵桶磕碰、掃帚刮地的單調聲響。“新來的？還不去東山妖圈！”一個老雜役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王頭說了，你今日若不去，就滾去填廢礦坑。”，默默走向墻角拿起那把銹跡斑斑的鐵鍬和破木桶。
東山妖圈，青云宗豢養低階妖獸之地。每日清晨需清理鐵爪鼠、火鬃豬等妖獸的**物——那些糞便蘊含微弱靈氣，可作靈田肥料，故不得浪費。

山路泥濘，寒風割面。

遠遠就聞到一股腥臭惡臭。三座巨大的石欄圍場內，妖獸嘶吼、刨地，糞尿橫流。已有幾名雜役在深及腳踝的污穢中艱難鏟運，臉色慘白，眼神麻木。

“丙七房的！愣著干嘛？進去清！”監工甩來一塊木牌，“今日清不完三圈，沒飯。”

陳衍深吸一口氣，踏入第一圍場。

惡臭撲面，幾乎令人窒息。腳下黏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肉之上。鐵爪鼠的糞便呈墨綠色，帶有腐蝕性，濺到手上立刻灼痛。他咬牙揮動鐵鍬，一鏟、兩鏟……動作生疏卻堅定。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在這里，慢一步，就少一口飯；停一天，就可能被扔進廢礦洞喂妖。

兩個時辰過去，他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是糞水。雙手磨出血泡，又被污物浸爛。可三圈只清了一圈半。

“廢物！”監工冷笑，“王頭說得對，你這種雜碎，活著也是浪費靈米。”

陳衍不語，只是加快動作。他知道，憤怒無用，唯有活下去，才有翻盤之機。

午時，雜役們聚在院角領“靈粥”——一碗摻了麩皮的稀湯，漂著幾粒發霉米。有人偷偷看他，眼神復雜。昨夜王虎被困之事已傳開，有人敬畏，有人嫉妒，更多人只是漠然。

“陳衍。”一個瘦小身影擠過來，遞來半塊黑饃，“給……我多領了一口。”

是李石頭，同院雜役，十三歲，天生體弱，因能辨識礦紋被留用，卻常被欺凌。

陳衍一怔，接過饃，低聲道：“謝了。”

“你……真會陣法？”李石頭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我昨晚看見門檻上的血紋……像古篆‘坎’字……”

陳衍心頭微震。這少年竟能認出陣紋雛形？

他不動聲色：“胡亂畫的，嚇唬人罷了。”

李石頭卻搖頭：“不是……那是引地氣的起手式！我爹說過，上古陣師，一筆定乾坤……”

陳衍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識多少古篆？”

“凡見過的礦脈銘文、殘碑斷簡，都能摹下來。”李石頭挺起胸，雖瘦弱，眼神卻亮如星子。

陳衍心中一動。天生對紋路敏感？這不正是陣道苗子？

但他沒再多說。此刻的他，連自已都護不住，何談收徒？

午后繼續清糞。日頭西斜，終于清完第三圈。監工查驗后，冷哼一聲：“勉強過關。明日加倍。”

回到丙七房，陳衍癱倒在土炕上，渾身酸痛欲裂。他強撐著用井水沖洗身體，冷水刺骨，卻讓他頭腦清醒。

不能這樣下去。

靠清理糞便，一輩子都是螻蟻。必須找到資源，提升陣道，覺醒體質！

他摸出僅剩的三塊下品靈石——這是原主三年省下的全部積蓄。若用來買丹藥療傷，可活命；若用來買朱砂、符紙、基礎陣材……或許能布出更強的陣。

選哪個？

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想起昨夜丹田那絲暖流。

“傷，可以忍。機會，只有一次。”

他攥緊靈石，眼中燃起決意。

次日清晨，他沒去妖圈，而是走向執事堂。

“我要接廢棄礦洞清理令。”他聲音平靜。

執事抬眼，嗤笑：“那地方瘴氣彌漫，妖獸潛伏，連外門弟子都不愿去。你一個雜役，找死？”

“生死自負。”陳衍遞上靈石，“只求預支十日口糧，換一把鐵鎬。”

執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有種。給你記上——丙七房陳衍，自請入礦洞，生死勿論。”

文書蓋印，木牌易手。

走出執事堂，寒風卷起他破舊的衣角。遠處，廢棄礦洞如巨獸之口，黑黢黢地張開。

身后，王虎站在雜役院門口，陰冷注視。

而陳衍沒有回頭。

他知道，糞穢滿庭的昨日已結束。

前方，是死地，也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