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炕驚醒，恍如隔世

“咳咳……”嗆人的柴火煙味鉆進鼻腔，林衛東猛地咳嗽著睜開眼，視線里是昏暗的土坯墻，屋頂糊著的報紙己經泛黃發脆，邊角卷著翹，被煙熏出一道道黑印。

身下是鋪著粗布褥子的火炕，硬邦邦的，卻帶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草木灰和舊棉花的味道。

他怔怔地抬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粗糙、布滿薄繭的手，指關節有些紅腫，虎口處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年輕時在工廠打鐵，被鐵屑燙傷的舊傷。

這不是他的手！

林衛東心頭一震，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牽扯到腰腹，傳來一陣酸脹的鈍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褲子是打了兩塊補丁的粗棉布褲，腳上蹬著一雙露著腳后跟的黑布鞋。

這不是2024年那個住在ICU里，渾身插滿管子，因破產、妻逝、女離而悔恨交加的中年男人該有的模樣！

“衛東，你醒了？”

一個溫柔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衛東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碎花布衫的女人正坐在炕沿邊，眼眶紅紅的，手里拿著一塊補丁摞補丁的布料，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女人梳著齊耳短發，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憔悴，凸起的小腹己經很明顯——是蘇秀蘭，他的妻子！

可蘇秀蘭不是在十年前就因為積勞成疾，撒手人寰了嗎？

林衛東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秀蘭……你……你還知道叫我？”

蘇秀蘭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抬手抹了抹眼角，“工廠把你開除了，說你搞投機倒把，街坊鄰居都在背后戳咱們脊梁骨，張嬸剛才還上門催債，說那300塊錢再不還，就要去公社告咱們……”工廠開除？

投機倒把？

300塊外債？

一連串的***像驚雷般炸在林衛東腦海里，他猛地轉頭看向炕頭墻壁，那里貼著一張己經有些卷邊的年畫——《連年有余》，年畫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1987年。

1987年！

他不是因為過度擴張導致資金鏈斷裂，在辦公室觸電身亡了嗎？

怎么一睜眼，回到了1987年？

回到了他25歲這一年！

這一年，他剛從縣農機廠被開除，原因是私下**了廠里淘汰的舊零件，被人舉報“投機倒把”；這一年，蘇秀蘭懷著身孕，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了；這一年，家里住著土坯房，欠著街坊張嬸300塊錢，那是當初為了給蘇秀蘭產檢借的；這一年，也是他人生悲劇的開端——被開除后心灰意冷，酗酒**，把家里折騰得雞犬不寧，最終逼走了蘇秀蘭，錯過了女兒的成長，一輩子渾渾噩噩，負債累累。

前世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來，林衛東捂住胸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蘇秀蘭臨終前望著他的眼神，滿是失望和不舍；想起女兒林曉雅長大后對他的冷漠疏離，說“你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衛東，你怎么了？

別嚇我啊！”

蘇秀蘭見他臉色慘白，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擔憂。

感受著妻子掌心的溫度，看著她隆起的小腹，林衛東猛地回過神來。

不是夢！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

300塊外債算什么？

被工廠開除又算什么？

他可是帶著2024年的記憶和幾十年的商業經驗回到了1987年！

這是**開放的黃金年代，遍地都是機遇，只要抓住一個，就能改變命運！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他要賺錢，要讓蘇秀蘭和女兒過上好日子，要彌補前世所有的遺憾！

林衛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伸手握住蘇秀蘭的手，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秀蘭，別哭了。”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著一股沉穩和力量，讓蘇秀蘭愣了一下。

“工廠開除我，是他們有眼無珠。”

林衛東眼神明亮，一字一句地說，“張嬸的300塊錢，我向你保證，三個月之內，一定還清！

不僅要還清，我還要讓你和孩子住上磚瓦房，頓頓有肉吃，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蘇秀蘭怔怔地看著他，眼前的丈夫好像突然變了個人。

以前的林衛東，被開除后只會唉聲嘆氣、怨天尤人，可現在的他，眼神里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篤定和自信，讓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信任。

“真……真的嗎？”

蘇秀蘭哽咽著問。

“真的。”

林衛東重重點頭，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張嬸尖利的嗓音：“林衛東！

蘇秀蘭！

你們在家嗎？

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那300塊錢到底啥時候還！”

林衛東眼神一凝，起身下床。

該來的，總會來。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束手無策的毛頭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