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也不說破

窗內，燭火搖曳。

陳雯歡癱坐在床榻邊，雙手捧著那盆暖陽花，怔怔地望著那層層疊疊的赤紅花瓣。

花瓣溫熱。

觸手的溫度，讓她幾乎要落淚。

她己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

自從玄陰靈體的寒毒爆發以來，她的身體就像被封在萬年寒冰里，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五臟六腑，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刺骨的痛。

宗門的丹藥，家族的秘法，全都無濟于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輩們，最終給出的結論只有兩個字：等死。

或者，嫁給天玄宗那個傳聞中嗜血成性的少宗主，用聯姻換取對方宗門的至陽圣火，強行壓制寒毒。

她拒絕了。

然后，就被發配到了這里。

這座破舊的木屋，這片荒蕪的藥田，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她以為自己會在這里慢慢死去。

無聲無息，無人在意。

可是……她低頭看著懷中的暖陽花。

這花里，有生命的氣息。

微弱，卻真實。

那股溫暖順著她的指尖，一點點滲入經脈，驅散著纏繞在丹田周圍的寒意。

雖然只是杯水車薪，卻讓她第一次在絕望中，看到了一點光。

“林木康……”她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記憶回到數年前那場外門弟子的交流會。

她記得那個少年。

站在人群最角落，低著頭，沉默得像塊石頭。

被管事羞辱時，他沒有反駁，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地準備離開。

那份平靜，讓她覺得奇怪。

那不是麻木，也不是認命。

那是……接受。

接受自己的處境，接受世界的不公，然后依舊活著。

所以她開口了。

說了那句“道在心，不在形”。

她以為那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善意。

卻沒想到，數年后，那個少年會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送來這樣一份禮物。

陳雯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暖陽花的香氣很淡，卻讓她胸口的窒息感緩解了許多。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

月色朦朧，夜風蕭瑟。

那個送花的人，早己走遠。

她沒有道謝。

他也沒有要求。

這份沉默，反而讓她覺得舒服。

不需要客套，不需要虛偽，不需要任何算計。

只是給予，然后離開。

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真是……奇怪的人。”

……翌日清晨。

林木康照常起床，洗漱，扛著鋤頭去藥田。

昨夜送花的事，他沒有放在心上。

做了該做的事，僅此而己。

至于陳雯歡會不會用，有沒有效果，那都不重要。

他只是還了一份恩情。

藥田里，晨露未散。

林木康彎腰拔草，翻土，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體內的“生生不息源種”在緩慢運轉，將他勞作時流出的汗水、消耗的體力，轉化為一縷縷精純的生命之力，反哺他的經脈。

這種修煉方式，在別人眼里蠢笨至極。

但林木康不在乎。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正當他專心勞作時，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喲，這不是林木康嗎？”

聲音尖酸刻薄，帶著幾分嘲弄。

林木康頭也不抬，繼續拔草。

來人是外門的一個管事，叫趙坤。

此人最喜歡仗勢欺人，林木康早就習慣了。

趙坤見他不搭理自己，臉色一沉，走上前踢了踢他身邊的土籃。

“跟你說話呢，聾了？”

林木康停下動作，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有事？”

“有事？

當然有事！”

趙坤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甩在林木康面前。

“宗門新規，所有外門弟子的藥田，每月都要**靈藥。

你這片廢田，雖然荒了多年，但規矩就是規矩。

下個月開始，你每月得交三株靈草，否則，這塊地就收回去。”

林木康低頭看了眼那張紙。

上面確實寫著新規。

但他的藥田，根本種不出靈草。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這片田，種不出靈草。”

林木康平靜地說。

“種不出？

那是你沒本事！”

趙坤雙手抱胸，一副吃定了他的樣子。

“反正規矩在這兒，做不到，就滾蛋。

正好，這塊地離陳雯歡那個廢物的木屋近，我打算改成菜園子，給內門的師兄們種點新鮮菜。”

他說著，還故意瞥了眼遠處那座孤零零的木屋，語氣中滿是不屑。

“嘖嘖，堂堂天之驕女，如今也不過是個等死的廢人。

你倆倒是挺般配，一個偽靈根，一個寒毒纏身，都是垃圾。”

林木康的手，微微攥緊了鋤頭。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說自己。

但聽到有人這樣羞辱陳雯歡，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嘴巴放干凈點。”

他抬起頭，聲音很輕，卻讓趙坤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嘴巴放干凈點。”

林木康站起身，握著鋤頭，平靜地看著趙坤。

趙坤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好啊，你個偽靈根，還敢跟我頂嘴？”

他抬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然而，他的手剛揚起，就僵在了半空。

因為林木康手中的鋤頭，不知何時己經橫在了他面前。

鋤頭上，沾著**的泥土，還有晨露的水珠。

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趙坤卻莫名感到一股壓迫感。

那是生命層次的壓制。

他修煉了十幾年，好歹也是煉氣七層的修為。

可此刻，面對這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他竟然……慫了。

“你……你想干什么？”

趙坤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抖。

林木康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握著鋤頭，看著對方。

氣氛僵持了片刻。

最終，趙坤一咬牙，退后一步。

“行，你有種！”

“咱們走著瞧！”

他撂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跑了。

林木康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放下鋤頭。

他不怕趙坤報復。

這種人，欺軟怕硬，只要你硬一次，他就會怕你。

只是……他低頭看了眼那張紙。

每月三株靈草。

這確實是個麻煩。

他的藥田里，目前只有那一小片綠意，勉強算是有了點生機。

但要種出靈草，至少還需要半年時間。

“看來，得加快進度了。”

林木康喃喃自語。

他轉身回到藥田深處，從一個隱蔽的角落里，挖出一個小木盒。

盒子里，躺著幾顆種子。

這是他用生命之力溫養了整整一年的靈草種子。

本來打算再養一段時間，確保萬無一失再種下。

但現在，沒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種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

然后，他割破指尖，將幾滴鮮血滴在種子上。

鮮血滲入泥土，瞬間被種子吸收。

林木康臉色微微發白，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光芒。

“生。”

他低聲念出一個字。

體內的“生生不息源種”瘋狂運轉，將他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幾顆種子中。

泥土微微顫動。

幾息之后，一株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

……與此同時，木屋內。

陳雯歡正盤膝坐在床榻上，運轉功法。

懷中的暖陽花，依舊散發著融融暖意。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微弱的生命之力在體內流轉。

寒毒依舊在侵蝕她的經脈，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

這讓她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忽然，她睜開眼睛。

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

那是生命之力的波動。

很強。

強到讓她這個修煉了十幾年的天才，都感到心驚。

“那是……”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遠處的藥田里，林木康正蹲在地上，額頭冒著冷汗，臉色蒼白。

而他身前的泥土里，一株嫩綠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陳雯歡瞳孔一縮。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催生靈草？”

“瘋了嗎？”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門，朝藥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