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樣本

顧厭做了個夢。

夢里他不是在野區縱橫馳騁的鏡，而是變成了一只藍*uff，被一個騎著鹿、眼神清澈的瑤，用懲戒一下一下地抽打著。

她一邊打，還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念著：“……此在的沉淪源于對操勞世界的過度投入……”他猛地驚醒，窗外天光己大亮。

抓過床頭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個晦澀難懂的百科頁面。

他煩躁地關掉，點開微信，戰隊經理老李發來消息，提醒他下午有訓練賽。

訓練賽……顧厭揉了揉眉心，試圖將那個“林中鳥”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從腦子里驅逐出去。

不過是個路人，一個運氣好點、說話奇怪點的路人輔助。

下午，Tiger戰隊訓練室夾雜著隊員們快速的交流。

“厭哥，反他們紅！”

輔助阿杰喊道。

顧厭的鏡精準切入敵方野區，卻在拿到紅的瞬間，被對面中輔包抄。

他極限操作換掉一個，自己卻也屏幕灰白。

“我的，”阿杰有點懊惱，“視野沒給到位。”

顧厭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腦子里閃過昨天那個瑤。

如果是她……那種看似隨緣、實則總能出現在關鍵位置的一技能……他甩甩頭。

想什么呢，一個路人瑤而己。

接下來的幾局訓練賽，顧厭打得依舊兇猛，操作無可挑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對戰場百分之百的專注力，出現了一絲微小的裂隙。

這裂隙里，偶爾會鉆出一個騎著鹿的身影，和一句——“我在觀察，沒有我，你能不能活。”

訓練賽結束，數據分析師復盤時，指著一次團戰：“顧厭，這里你有點激進了，如果等一下隊友……”顧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他點開游戲好友列表，那個“林中鳥”的頭像依舊是灰色的。

他手指動了動，又發過去一條驗證消息，這次只有三個字：“為什么？”

為什么帶懲戒？

為什么是那些英雄？

為什么……能打出那種勝率？

他需要一個答案，來平息內心那種被莫名其妙擾動的煩躁。

---另一邊，林知語剛結束一堂關于“技術哲學”的專題講座。

回到宿舍，她登錄游戲。

好友申請那里，紅色的點格外醒目。

點開，還是那個“SilenT”。

她目光落在好友申請上簡短的“為什么”上。

為什么？

林知語偏頭想了想。

她的論文研究需要大量、多樣化的玩家行為樣本。

一個頂尖的職業選手，無疑是極具觀察價值的“典型樣本”。

他反應首接，行為模式鮮明，更容易分析。

她通過了驗證。

幾乎是在通過的下一秒，一條組隊邀請就彈了過來。

林知語點了接受。

隊伍里只有他們兩人。

顧厭沒開游戲，首接打開了麥克風。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比昨天少了幾分冷意，多了些探究：“你到底是怎么打的？”

林知語戴著耳機，看著屏幕上那個沉默的ID，打字回復：“正常打。”

顧厭看著這滴水不漏的三個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耐著性子：“你的操作……看起來并不突出。

但勝率很高。”

“勝率不代表一切，”林知語打著字，仿佛在寫論文注釋，“它只是系統對當前行為模式在一定規則下的效率評估。

我的模式，恰好符合了評估標準。”

顧厭：“……說點我能聽懂的。”

“意思是，”林知語從善如流，“我在用我的方式理解這個游戲。”

“比如帶懲戒理解？”

“收集數據。

野怪血量，刷新時間，雙方打野路徑偏好。

數據足夠多，就能推演出很多事。”

顧厭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她那幾個看似巧合的探草和一技能打斷。

難道……那不是運氣？

他壓下心頭的驚異，換了個問題：“那你昨天說什么……懸置判斷？

思考人生？”

“那是現象學術語，”林知語解釋，“簡單來說，就是暫時放下‘輔助應該立刻刷盾’這個固有的、被認為是正確的想法，重新審視當時戰場的具體情況，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所以你不給我盾，是覺得當時不該給？”

“你的生存概率低于10%，我的技能用于保護存活率更高的射手，團隊收益更大。”

顧厭沉默了。

他回憶著昨天的團戰細節，確實，如果他拿到盾，或許能多撐一秒，但改變不了被**致死的結局。

而射手因為無人限制，在后排輸出了成噸傷害，最終打贏了團戰。

從結果看，她的選擇……是對的。

但這種冷酷的、基于概率計算的判斷方式，讓他后背有點發涼。

這根本不像是在玩游戲，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冰冷的沙盤推演。

“你……”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還要打嗎？”

林知語問，“我需要更多對戰數據。”

顧厭看著屏幕，鬼使神差地點擊了開始匹配。

他倒要看看，這個“林中鳥”，她的“方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進入游戲，林知語再次秒鎖瑤，帶上懲戒。

這一次，顧厭沒有說話。

他選了自己的招牌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驗證般的心情，進入了王者峽谷。

他刻意觀察著她的行為。

她依舊不怎么說話，操作也談不上亮眼。

但她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恰好出現在某個位置，用一個輕飄飄的技能，探出潛在的危險，或者打斷對手的關鍵節奏。

她像是一個隱藏在戰場迷霧之外的觀察者，用她獨有的方式，無聲地影響著比賽的流向。

一局結束，勝利。

顧厭看著結算面板，久久沒有說話。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每一步似乎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卻又仿佛被一種更宏觀、更冷靜的視線所注視著。

他引以為傲的野區法則，在這個奇怪的瑤面前，似乎有些失靈了。

訓練室的燈光下，顧厭皺緊了眉頭。

這個“樣本”，好像不僅僅是“有趣”而己。

他好像……真的**擾到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