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發生

霧氣在橫濱的夜色中緩慢流淌，如同某種有生命的粘稠實體。

它悄無聲息地漫過街道，吞噬燈光，將熟悉的地標變得陌生而扭曲。

中島敦和泉鏡花沿著廢棄的鐵軌前行，他們的任務是護送一臺剛剛由技術部門研發出來的驅霧裝置前往預定的啟動地點。

裝置不大，但很沉重，被敦小心地抱在懷里。

“鏡花，跟緊我。”

敦低聲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霧氣比剛才更濃了，能見度不足十米。

鏡花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和服的袖口。

那里藏著她最熟悉的武器，但此刻卻感覺異常陌生。

“敦君，”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好像記不起夜叉白雪的召喚方式了。”

敦自己也感到一陣眩暈，記憶像是被攪渾的水，某些片段變得模糊不清。

但他強壓下不適，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關系，鏡花。

就算沒有異能，我們也能完成任務。

相信我。”

鏡花看著他堅定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

突然，前方霧氣翻涌，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黑色的外套，橘色的發梢，還有那雙在霧氣中依然銳利如刀的鈷藍色眼眸。

“中原先生！”

敦松了一口氣，“您是來支援我們的嗎？”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敦懷里的裝置上，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人虎，把那個交出來。”

敦愣住了：“中原先生，您不記得了嗎？

我們是盟友，這是驅散霧氣的裝置……我說，交出來。”

中也向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沉重。

鏡花下意識地想擋在敦身前，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喚不出夜叉白雪。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等等，中原先生，您被霧氣影響了！”

敦急忙解釋，同時護著裝置后退，“我們是同伴啊！”

“同伴？”

中也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譏誚，“港口***何時需要與武裝偵探社的野狗做同伴了？”

話音未落，重力驟然降臨。

敦只覺得全身一沉，雙腳深深陷入地面，懷中的裝置險些脫手。

他咬緊牙關，異能不受控制地開始顯現，虎化的特征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鏡花……快走……”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鏡花倔強地搖頭，徒勞地試圖召喚夜叉白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敦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艱難地移動手指，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通訊器，用盡最后力氣按下了唯一的按鈕。

一陣特殊的低頻音波從通訊器中擴散開來。

中原中也的動作猛地停滯。

他捂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臉上的冰冷表情開始碎裂，浮現出痛苦和掙扎。

“這是……什么……”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太宰先生準備的……干擾波……”敦喘著粗氣解釋，感覺身上的重力壓迫正在減輕，“專門針對……記憶控制……”幾秒鐘后，中也放下手，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看了看西周，又看了看敦和鏡花，眉頭緊皺：“我剛才……攻擊你們了？”

敦松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您被霧氣影響了，中原先生。”

中也嘖了一聲，表情復雜：“看來我中招了。

抱歉，人虎，小姑娘。”

他伸手將敦從地里拉出來，動作恢復了往常的利落。

“裝置沒事吧？”

“沒、沒事。”

敦連忙檢查懷里的機器。

“那就繼續任務。”

中也簡短地說，轉身走在前面，“我帶你們去預定地點。

這鬼霧氣，比想象中還要麻煩。”

敦和鏡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向著目的地前進。

---與此同時，武裝偵探社內，夏目悠真端著新泡好的紅茶，走向正在白板前苦苦思索的國木田獨步。

“國木田君，休息一下吧。

你己經在這里站了三個小時了。”

他將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語氣溫和。

國木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接過茶杯：“謝謝，夏目。

但我必須盡快找出霧氣的規律。

每拖延一分鐘，就可能多一個受害者。”

夏目悠真站在白板前，若有所思地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索圖。

“說起來，國木田君有沒有覺得，這次的敵人對我們和港口***都太過了解了？”

國木田動作一頓：“什么意思？”

“你看，”夏目用手指輕輕點著白板上的幾個關鍵節點，“霧氣的出現地點，幾乎都是我們雙方經常活動的區域。

而且襲擊的目標選擇也很巧妙，既不會引起大規模恐慌，又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我們的戰斗力。”

他轉過身，鏡片后的目光顯得格外認真：“這不像是一個外部敵人能做到的。

倒像是……非常了解我們內部運作的人。”

國木田的眉頭越皺越緊：“你是說，有**？”

“我不敢妄下結論。”

夏目連忙擺手，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

畢竟，能夠如此精準地針對異能力者的記憶，對方一定對我們的能力體系非常熟悉。”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散熱氣：“而且，太宰先生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失蹤，不免讓人有些……擔心。”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國木田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太宰那家伙雖然不靠譜，但絕不會背叛偵探社。”

國木田堅定地說，但眼神中己經帶上了一絲疑慮。

夏目悠真點點頭：“當然，我也相信太宰先生。

只是……在這種特殊時期，多一份小心總是好的。”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輕聲補充：“畢竟，誰也不知道，我們身邊最信任的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就變成敵人。”

這句話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不祥的預兆。

國木田獨步沒有說話，但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鋼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夏目悠真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很好奇，當猜疑的種子被種下，需要多久才會生根發芽，最終摧毀這些自以為堅固的羈絆。

霧氣依舊在窗外蔓延，而某種更加危險的東西，己經開始在武裝偵探社內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