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撞碎的不只是模型

九月的南城，暑氣未消，蟬鳴撕扯著午后的寧靜。

林星辰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厚重畫冊，腳步匆匆地穿梭在高三教學樓的走廊里。

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栗色的發絲黏在臉頰旁，也顧不上去捋。

“要遲到了要遲到了……”她嘴里小聲念叨著，腳下生風。

下節課是班主任陳明的物理課，那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教師，最討厭的就是學生遲到。

就在她即將拐過樓梯轉角，沖向自己班級后門時，悲劇發生了。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恰好從旁邊的物理實驗室里走出來，手里似乎捧著什么東西。

“砰！”

“嘩啦——！”

撞擊的悶響之后，是物品碎裂的清脆聲音，緊接著是畫冊散落一地的雜亂聲響。

林星辰只覺得額頭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鼻子一酸，眼前金星亂冒。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勉強站穩，還沒來得及看清撞了誰，目光就先被地上的狼藉吸引了——一堆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結構精密的金屬和塑料零件散落在地，其中幾個細小的齒輪甚至滾到了走廊遠處。

它們在一秒鐘前顯然還是一個完整的、頗具美感的模型，而現在，己經成了一堆廢品。

而在那堆“廢品”旁邊，是她精心挑選的畫冊，封面朝上，沾了些許灰塵。

林星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僵硬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英俊，卻也極其冰冷的少年臉龐。

墨黑的短發，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是緊抿的薄唇。

他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襯衫，身形挺拔如松，此刻正微微垂眸，看著地上那堆碎片，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林星辰認識他。

或者說，整個南城三中，沒幾個人不認識他——高三理科班的學神，陸寒光。

以常年霸榜年級第一、數理化競賽**拿到手軟、以及生人勿近的冰山氣質而聞名。

完了。

林星辰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道歉，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她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去收拾那些碎片，指尖卻被鋒利的斷面劃了一下，滲出血珠。

“嘶……”陸寒光的目光終于從碎片移到了她的臉上。

那眼神很冷，沒有什么情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你的畫冊，”他開口，聲音如同他這個人一樣，清冽而沒什么溫度，“壓壞了主動齒輪組。”

“啊？”

林星辰一愣，低頭看去，果然自己一本厚重的西方美術史正壓在那堆零件上。

她趕緊把書拿開，看著下面更加不成形的零件，欲哭無淚。

“對、對不起……這個模型，很重要嗎？”

她怯生生地問，心里還抱著一絲僥幸，或許只是個普通的課后作品？

陸寒光沒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林星辰覺得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下個月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的參賽作品。”

他言簡意賅，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林星辰的心上，“準備了三個月。”

轟——！

林星辰感覺一道驚雷在腦海里炸開。

全國大賽……準備了三個月……被她一撞，全毀了。

她仿佛己經看到班主任陳明陰沉的臉，以及可能面臨的巨額賠償。

零花錢要泡湯了，說不定還要被請家長……“我……我會賠的！”

她鼓起勇氣，仰起臉看向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多少錢？

或者，我幫你一起重新做？”

陸寒光還沒回答，一陣急促的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如同催命符。

“完了，陳老師的課！”

林星辰臉色一白，也顧不得模型了，慌忙去撿自己的畫冊。

就在這時，他們班級的后門“吱呀”一聲開了。

班主任陳明拿著教案，皺著眉頭站在門口，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走廊上這對異常顯眼的組合，以及他們之間那堆無比扎眼的“殘骸”。

“林星辰！

陸寒光！”

陳老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上課鈴響了沒聽見嗎？

還有，這地上是怎么回事？”

林星辰抱著撿起來的畫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小聲說：“陳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然后，我不小心……把陸寒光同學的模型撞壞了……”陳明的目光在地上的碎片和面無表情的陸寒光身上掃過，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顯然知道這個模型的價值。

“先進來上課！”

他沉聲道，“下課后再處理你們的問題！”

林星辰如蒙大赦，又愧疚不己，抱著畫冊灰溜溜地跟在陳明身后鉆進教室，能感覺到全班同學好奇、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似乎還有好友趙夢琪擔憂的眼神。

她不敢回頭去看陸寒光，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一首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整節物理課，林星辰都坐得筆首，心神不寧。

***陳老師講的牛頓定律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堆碎片和陸寒光冰冷的眼神。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斜前方那個空著的位置——那是陸寒光的座位，他還沒進來。

是因為在收拾殘局嗎？

他一定恨死她了吧？

“災星……”她趴在桌子上，用氣音無聲地哀嚎了一句，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開學第一天，她就撞碎了學神準備了三個月的心血，還差點毀了學神的競賽之路。

這下，梁子結大了。

她仿佛預見到自己未來在高三這片“戰場”上，除了鋪天蓋地的試卷，還將要面對一座名為“陸寒光”的移動冰山。

而此刻，走廊上，陸寒光沉默地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撿起幾片主要的碎片，放在掌心。

他看著那徹底損壞的精密結構，眸色深沉如夜，看不出喜怒。

只有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他一絲不悅的情緒。

他站起身，目光淡淡地掃過高三（一）班緊閉的后門，那個撞碎他模型的、冒失鬼的身影仿佛還在眼前。

麻煩。

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唯一評價。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撞碎的，不僅僅是一個模型。

更像是某種既定的、平行的軌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強行扭轉，交匯在了一起。